她顿了顿。
“我是第七任部长,但我从来没有用过那个权限。”
“因为一旦用了,就说明常规程序已经失效了。”
陆江流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现在已经失效了。”
周俭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不是来试探她的。
“平衡会在总坛地下五十米的地方待了四百年。”
“你们的安保系统一层都没拦住。”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填满了那段沉默。
然后周俭站起来,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
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纪律监察部的徽章。
她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签批文件我已经写好了。”
陆江流接过信封。
“你知道进去之后可能回不来。”
周俭已经拉开抽屉在拿外套了。
她的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
像是这个决定她早就做完了。
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拿出来。
“你说得对,常规程序已经失效了。”
她锁好办公室的门,钥匙放进口袋。
“失效的东西不需要再维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走廊。
深灰色的地毯把脚步声吸走了大半。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陆江流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
周俭把办公室的门锁拧上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时间点听来格外清晰。
她走出来的那个瞬间,就没打算再回头。
“你外婆那本笔记本还写了什么?”
陆江流问。
“写了很多。”
“但最有用的就一句。”
“‘应急通行权不是用来救人的。’”
“‘是用来在所有人都不行的时候,让一个人去做该做的事。’”
周俭加快半步走到他旁边。
步伐稳得像在走一条她早就量过距离的路。
地下二层的空气比楼上凉了至少五度。
应急灯亮着暗红色的光。
把走廊尽头那道铁栅栏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锈迹比陆江流上次来的时候更重了。
有几处铁皮已经卷了边。
周俭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卡片。
深灰色,正面印着纪律监察部的徽章和一行小字。
“应急通行·第七任。”
她把它贴在铁栅栏旁边的感应区上。
绿灯亮了,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铁栅栏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窄梯。
暗红色的光从底部渗上来,看不见尽头。
周俭把卡片收回信封,放进外套内袋。
“走前面还是后面?”
“你走后面。”
陆江流踩上第一级梯子。
“万一我掉下去,你还能拉我一把。”
周俭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窄梯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像一段正在被反复重放的节拍。
暗红色的光从脚底涌上来。
把他们身后的铁栅栏照得越来越远。
陆江流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铜钥匙的边缘。
微凉,沉实。
他想,如果周俭的外婆和纪小瓷的外婆是同一批人。
民国节约储蓄会改组后留下来的那批人。
那她们那代人做事确实从不留名字。
只留钥匙。
只留权限。
只留一扇等了几十年才终于有人来推的门。
而他口袋里那把铜钥匙,正在等待下一个能被它打开的锁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