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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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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

    可他没打算现在拆穿。

    温蒂还靠在他身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她。

    她正半眯着眼,像困得厉害,又像只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路明非把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抬头扫过屋里这四个人。

    凯撒想要一句准话,楚子航想确认她有没有事,苏茜想陪着楚子航,诺诺只想快点离开。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像四根方向不同的弦,被这间小小的校医室绷在一起。

    他说:

    “谢谢你们来看她。她需要休息。”

    语气很平,像在送客。

    凯撒领会得最快,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有事叫我。”

    他转身,率先走出门去。

    楚子航也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像还要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

    “有需要,就打我电话。”

    苏茜跟上去,走前朝温蒂轻轻笑了笑。诺诺早就出了门,只从走廊飘来一句:

    “走了。”

    门被带上,重新把外头的光和声关在外面。

    温蒂从被子里探出脸,小声说:

    “他们都好怪。”

    “这里就没有正常人。”

    温蒂想了想,点头:

    “也是。”

    两人都笑了一下。

    然后温蒂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像要确认他还没走。

    ————————————

    温蒂醒过来之后,路明非又守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她眼睛完全清亮起来,能自己坐起身,还能准确地把枕头拍到他脸上,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响:

    “呼……你这丫头,看来以后不能让你听那段音频了。”

    温蒂摇了摇头,把散到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不是因为那段音频,之后再听也没用了。”

    她低下头,像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才继续说:

    “我昏迷之后,莫名其妙有个人在我梦里给我看了一段记忆。就好像我的第二人格一样。但我自己的记忆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路明非,眼神很认真。

    “她之后还变成我的样子。我知道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有人爱,嫉妒我每天都很自由。”

    路明非没插话,只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温蒂借着这个姿势凑过去,在他嘴上“啵”地亲了一口:

    “mUa!”

    ٩(>ε<)۶

    亲完之后,她坐直身子,脸上带着笑,像刚才那场梦根本不算什么:

    “就是嫉妒她温姐有饭吃,有人睡。放心吧,以后估计不会再这样了。”

    她说得轻松,尾音却有点飘,像故意不把这事讲得太重。

    路明非看了她几秒,没拆穿。

    他“嗯”了一声,说:

    “古德里安教授给我们申请了教师宿舍,要不要去看看?”

    “好——!”

    温蒂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动作猛得她自己也嘶了一声,可一想到之后又能和路明非住在一起,这点晕乎根本挡不住她。

    她抓着他胳膊就往外拖,连鞋都差点忘穿。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一手被温蒂拽着,一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条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

    「皇女:路明非,今晚来图书馆一叙。」

    路明非看完,脸上没太大反应,只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皇女。

    这两个字太明显了,像一枚早就该被忘记的旧印章,忽然从某本旧书里掉出来。

    他现在只有零号的破损记忆,那些痛倒是还在,只是隔着一层灰。

    他知道自己以前和谁缔结过契约,知道那些契约都是怎么在冰原和黑港里被一字一句写下的。

    但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温蒂才是他的女朋友。

    雷娜塔的邀约…无所谓,忘了吧。

    他反手把温蒂拽回来:

    “先把鞋穿上。”

    温蒂“哦”了一声,光着脚踩回地上,又往他身上黏。

    路明非任她挂着,眼睛却往窗外图书馆的方向扫了一眼。

    今晚,他大概还是会去一趟。

    …

    两人回到教师宿舍时,天已经擦黑。

    古德里安提前把钥匙塞在门口的花盆下面,还留了张便签,说冰箱里备了吃的,让他们今晚好好休息。

    温蒂一进门就踢掉鞋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从这头跑到那头,最后整个人摔进靠窗那张大床上,滚了半圈,冲路明非招手:

    “明明,这边窗户能看见钟楼!”

    路明非把门带上,顺手把她的拖鞋拎到床边摆好。

    他看了眼窗外,钟楼果然亮着灯,像一枚被放在夜色里的怀表。

    温蒂趴在那儿,手托着腮,脚丫一下一下地晃。

    他坐到床边,从她书包里翻出那台旧笔记本,问:

    “是先吃面,还是先看动画?”

    温蒂翻过身,朝他笑:

    “先抱一下。”

    路明非看了她几秒,俯身把人捞进怀里。

    温蒂把脸埋进他颈窝,像终于把校医室的药水味和自己都从他身上洗掉了。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风,轻轻推着窗帘,像在给这间新屋子试温度。

    后来他们还是煮了泡面,在窗边的小桌上吃。

    温蒂把汤喝得一滴不剩,又去研究宿舍里的老式收音机。

    路明非洗完碗,靠在床头,摸出手机。

    那条“皇女”的短信还在。

    他看了两秒,又按灭,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温蒂回头:

    “是不是有人找你?”

    路明非说:

    “没事,一条垃圾短信。”

    温蒂“哦”了一声,又把收音机调到什么爵士频道,整个屋子忽然被一段沙沙的钢琴曲填满。

    路明非闭上眼。

    他想好了,雷娜塔可以等一会儿,温蒂不行

    今晚他哪也不去。

    就待在这里。

    听她哼歌。

    看她睡觉。

    ————————————

    图书馆里只亮着几盏地灯,冷白色的光从书架下沿漫出来,把长桌和大理石地面照得发灰。

    雷娜塔坐在靠窗的长桌旁,背挺得笔直,像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的姿势就没变过。

    她早上四点就来这里了,想了很久,又一直坐到下午五点,才终于拿出手机,给路明非发出那条短信。

    之后她没有走。

    她就在这儿等。

    从黄昏等到天彻底黑透,再等到整个图书馆只剩她一个人。

    等到馆员来问她要不要关窗,等到窗外的鸟都安静下去,等到双腿发麻,像被抽掉了知觉,等到屁股都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疼痛。

    她仍坐着。

    凌晨一点。

    一点了。

    她低头看手机。

    联系人旁弹出一个极小的提示:已读。

    路明非看过了。

    他明白,他知道,他记得。

    可他没来。

    雷娜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

    她没叹气,也没发怒,只是慢慢把手机放到桌上,再慢慢站起身来。

    坐得太久,她的腿已经麻得几乎站不稳。

    她扶住桌沿,等那阵钝痛从脚底往上窜完了,才松手。

    然后她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走了一圈,像在找什么。

    最后,她从某个积灰的储物柜后面,摸出一截旧麻绳。

    绳子很粗,毛边都起了,她把它绕在手臂上,又抬头看房梁。

    那根横梁很高,影影绰绰地藏在暗处。

    她打了一个结。

    结扣一拉,就紧得再也回不了头。

    手机忽然响了。

    她没看,也没接。

    直到铃声挂断又响起,她才慢慢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着“麻衣”。

    她划开。

    电话那头的酒德麻衣声音轻快,像刚从什么热闹的地方抽出身:

    “哟,三无,表白准备的怎么样啊?”

    麻衣刚说两句,就觉出不对。

    通过视频镜头,她看见零孤零零地坐在图书馆里,周围黑得几乎吞人。

    孩子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麻衣总感觉她像一片已经裂到最严重的玻璃,再碰一下就要碎了。

    她的声音一下慌了:

    “不对——别,别这样,三无!三老师!别这样三老师!”

    零已经站到一张被搬动的椅子上,把麻绳往横梁上甩。

    麻衣在电话那边“砰”地踢翻了什么,像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就是男人吗?天涯何处无芳草!得不到路明非不是还有老板吗?哦对,我喜欢的是老板。你想找什么样的?姐姐我前男友一大堆,全挑给你啊!”

    她越说越乱,到最后已经是在喊了。

    零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眼那根已经系好的绳子。

    她忽然说:

    “他说过,会和我一起逃。”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落在图书馆的灰尘里,一点回音都没有。

    麻衣在那边屏住呼吸,过了两秒才颤声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答应过。但那不是现在的路明非,三无,你清醒一点。”

    零没回话。

    她只是把绳套拿下来,在椅子上坐下了。

    很久之后,她“嗯”了一声。

    麻衣听见这声,整个人软得差点跪下:

    “你他妈吓死我了……”

    零没哭,也没再说别的。

    她挂断电话,把麻绳丢进垃圾桶,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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