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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少女斩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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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高达模型,给叔叔多带两瓶清酒。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就在他打算继续摇头的时候,那个男人又递上了一张黑卡。

    卡的质地和他兜里那张一模一样,哑光黑色,边缘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这是经费。二位游玩的一切费用由我们报销。”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张黑卡,又转头看向屏风那头的绘梨衣。

    她正一个人坐在卡座上,两只手捧着柠檬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木屐在椅脚上轻轻晃荡。

    她完全没有往这边看,但他注意到她的铅笔停在本子上一动不动。

    “温蒂。”

    他转头看向旁边还在生闷气的女孩。

    温蒂依旧保持着那个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头偏向一边的姿势。但在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她的睫毛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

    “你怎么想?”

    路明非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她的手很凉,和刚才绘梨衣环住他手臂时的温度差不多。

    温蒂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脑袋转过来,青色眼睛直直看着他,鼻子哼了一声,说:

    “随你的便,反正咱俩之间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路明非看着她那张强行板起来却怎么也藏不住眼角泪痕的脸,心里又酸又暖。

    她明明在吃醋,明明在生气,明明恨不得把他和那个红白巫女服少女之间的距离拉远到东京和仕兰的距离。

    但她还是说“随你的便”。

    这是温蒂式的妥协,用最狠的语气说最软的话。

    可路明非脸上忽然传来一阵痛觉。

    那道痛觉从颧骨蔓延到太阳穴,位置精准得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尺子量过。

    正好是上次在天台上被赵孟华揍的那一拳落点。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半边脸,指腹按在皮肤上,没有肿,没有淤青,但那道痛觉如此清晰,好像那一拳穿越了几个月的时间重新砸在同一个位置。

    他耳边好像传来了一道声音,那声音在怒骂他。

    路明非!当绿帽奴都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你现在还要出轨是吗?

    你忘了是谁把你从一潭死水中拉出来了吗?你忘了是谁给你唱歌?

    谁在半夜的网吧陪你?谁在你被看不起的时候始终如一的选择了你?!

    我没忘!

    路明非在心中几乎是怒吼出声。

    他怎么可能忘?!

    他记得开学第一天她滑着滑板撞进他怀里,躲在他身后指着那只黑猫说“同学请救救我”。

    他记得她在广场角落里用旧音响给他一个人开演唱会,唱完之后蹲下来问他“明明我唱得好听吗”。

    他记得她在网吧里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T恤的袖口。

    他记得她在咖啡店里为了半价毫不犹豫地亲上他的脸颊,亲完之后脸红了一整个下午。

    他记得她在天台上从赵孟华手里把他拽起来,说“你是故意把我骗上天台耍流氓的吗”。

    他记得她在铜陵山顶的月光下把手搭在他掌心,说“无论是生老病死通缉悬赏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我们迎来盛大的死亡”。

    这些事他一件都没有忘,每一件都刻在骨头里,比任何一道伤疤都更清晰。

    温蒂可以不嫌弃,可以不计较,可以懂事的把他让给其他人一天。

    但是他不行。

    他还有很多。

    叔叔,婶婶,路鸣泽,爸爸,妈妈。

    但是温蒂只有他了。

    她是个孤独了十几年的小女孩,如果连自己都不要她,那她就什么都不剩了,只剩那一腔爱意和满心悲凉。

    路明非看着那两个保镖开口:

    “申し訳ありませんが、断らせてください。”

    这句日语的意思是非常抱歉,请恕我拒绝。

    他的语法有些生硬,发音也不算完美,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路明非不是傻子,那个女孩的眼神虽然涉世未深,但对于热恋期的两人来说,这无疑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温蒂平时大大咧咧看着很瓜,但实际上她一点都不瓜。

    她心思无比的细腻,而且很没有安全感。

    她会在半夜醒来确认他还在不在旁边呼吸,会在他和别人说话时偷偷从背后观察他的表情,会在看到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关系的信号时,用她那种屑里屑气,假装满不在乎的方式来试探他。

    或许和自己谈恋爱也是对方想了很久很久才做好的决定,既然这份决定已经明确,并且他们已经成为了男女朋友,那就不能让这段感情轻易结束。

    就像温蒂说的。

    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二位保镖听完这句话,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们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敷衍礼貌性的轻拍,是那种发自内心带着敬佩,节奏缓慢而有力的鼓掌。

    “没想到真的有人敢拒绝我们蛇岐八家的邀约,而且还不要五百万日元,果真是令人敬佩啊。我大概不久后就会在东京湾看见你俩了。”

    路明非礼貌地点头表示感谢,温蒂在一旁听着翻译器,也在旁边跟着点头,点着点着忽然感觉不对。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一把推开翻译器。

    “夺……夺少?!”

    她重新朝那个保镖发问,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连餐厅那边正在切小羊排的法国客人都顿了一下。

    那个保镖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把伸着五根手指的右手又往前递了递,解释道:

    “我刚才一直伸着五根手指来着,说的是五百万日元啊。你俩居然能拒绝这种诱惑,我真的很敬佩你们。”

    “等等等等,五百万日元吗?”

    温蒂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把他拖到旁边的角落里,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那种火山爆发般的震惊。

    “五百万日元是多少?”

    “二十万左右吧。”

    路明非在心里快速做了个汇率换算,今天的汇率大概是一比零点零四八,五百万乘以零点零四八,差不多就是二十四万人民币。

    温蒂沉默了片刻。

    任何言语都不需要了。

    二十四万人民币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路明非可以不用再帮人代打星际攒钱,意味着她可以不用再去超市试吃区转两圈当午饭,意味着他们以后上国外大学的书本费至少有了着落。

    她松开路明非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双手搭在他后背上,猛地把他往前一推。

    路明非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直接站到了绘梨衣面前。

    “这位红头发的小姐用感情征服了我,请随意使用我的明明!”

    “不是,咱这么没底线的吗?!”

    路明非麻了。

    他整个人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树,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

    从被温蒂推出去的茫然,到意识到自己被卖了,再到看见温蒂那双闪着金光恨不得把二十四万人民币几个大字刻在瞳孔里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一种早该想到的的认命。

    刚才还红着眼眶说没有分手只有丧偶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推销员的姿态把他往另一个女孩怀里推。

    他路明非在温蒂心中的地位,大约等于二十万人民币。

    没想到啊。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起几个月前赵孟华在天台上骂他的话。

    “你在糟蹋温蒂,你拿满嘴烂话掩盖自己懦弱的事实,你自己一个人烂就好了,至少别拖着温蒂。”

    现在他好不容易不烂了,好不容易从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变成了能挺直后背站在她身边的人…

    结果温蒂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一个真理:在绝对的经济利益面前,爱情可以暂时让路。

    是你把鬼子引进来的!

    话说叫鬼子对吗?

    他在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下自己对日本人的全部认知。

    动漫里的亚撒西男主,在秋叶原扫货时遇到的热情店员,刚才在餐厅门口对他们鞠躬说“いらっしゃいませ”的服务员,还有那两个礼貌而不可抗拒的黑西装保镖。

    这些人严格来说都不太符合鬼子这个词在他印象中的形象。

    他回头盯着绘梨衣看了一会儿,她正坐在卡座上,双手捧着柠檬水杯,木屐在椅脚上轻轻晃荡。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引发了一场小型的情感风暴,正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安静地回望着他,目光里没有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只有一种纯粹像小动物打量新来饲养员般的审视。

    算了,反正是日本人,统一称呼为鬼子吧。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称呼盖了个戳。

    不过这个鬼子刚刚差点让他和温蒂分手,现在又差点让他俩赚到二十万。

    人生的大起大落,全在这顿米其林三星的晚餐里了…

    那可不可以说是…

    都在酒里!

    “明明,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

    温蒂拽着他的袖口轻轻摇了摇。

    “二十四万诶,够咱们以后上大学的好几本课本费了,够给哆来咪发索买好几罐奶粉了。而且又不是把你卖给她,就是陪她玩一天。一天!”

    她竖起一根手指,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强调着时间跨度的微不足道。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既心虚又理直气壮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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