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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晴空塔下的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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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机上点了两碗赤门拉面。

    他把那碗加了叉烧和溏心蛋的推到温蒂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先喝了一口汤。

    豚骨汤底浓郁鲜香,面条筋道,比飞机上那碗拉面更好吃。

    温蒂吃得很认真。

    她把溏心蛋小心翼翼地夹起来,咬了一半,然后非常自然地把剩下那一半夹到路明非碗里。

    她说下午还要去晴空塔,得留点肚子。

    路明非把那半个溏心蛋夹起来吃了,心想她的计划大概完不成了。

    晴空塔,秋叶原,明治神宫,一天之内怎么可能全跑遍。

    但没关系,他们还有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足够他们把这个城市所有的角落都走遍,把所有的拉面都尝一遍,在所有能听到钟声的地方停下来接吻。

    这大概就是最幸福的约会了。

    …

    下午的晴空塔比他们想象中更高,高到温蒂在塔底仰头往上看的时候,麻花辫直接从肩头滑到了背后,她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

    “这么高掉下来会不会把云砸个窟窿啊?”

    路明非说云本来就是水汽凝成的,砸不出窟窿,她反驳说那万一是积雨云呢,积雨云那么厚,万一砸出一个窟窿之后开始漏雨呢。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她说得还挺有几分歪理。

    电梯把他们送到三百五十米高的天望甲板,四面全是落地玻璃,整个东京在脚下铺展开来。

    隅田川像一条银灰色的丝带,在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中蜿蜒穿过。

    远处东京湾的海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艘货轮停在海平线上,像孩子们遗落在浴缸里的玩具小船。

    新宿的高楼群在西南方向聚成一团,六本木的东京塔在更远处若隐若现。

    温蒂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被压得扁扁的,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她在那片白雾上用手指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然后把路明非拽过来,让他也在爱心旁边画一个。

    路明非用指尖在爱心的右边画了一颗更小的爱心,两颗心紧挨在一起,边沿几乎重叠。

    温蒂端详了片刻,在小爱心里面添了两个火柴人。

    一个扎着麻花辫,一个头发翘着一撮。

    她说这是哆来咪发索的爸爸妈妈,路明非说哆来咪发索还没出生就有了晴空塔上的合影,以后长大了可以跟同学吹牛。

    她点头,表情认真极了,就好像路哆,路来,路咪,路发,路索五位小朋友此刻正趴在玻璃外面,看着他们的爸爸妈妈在三百五十米的高空画爱心。

    从天望甲板再往上,他们到了四百五十米高的天望回廊。

    这里的玻璃是倾斜的,人站在上面感觉像是在城市上空飞翔。

    温蒂在回廊上找到了一个她认为最适合唱歌的角落。

    那里刚好有个弧度,玻璃的倾斜角度可以把她整个人映在里面,头顶是流云,脚下是整个东京。

    她把手机伴奏打开,音量调得很小,小到只有她和路明非两个人能听到。

    前奏从手机扬声器里轻轻飘出来,是一段温柔的钢琴和弦乐,在晴空塔四百五十米高的回廊里缓缓铺开,像一片被晨光穿透的薄云。

    温蒂靠在倾斜的玻璃幕墙上,身后是整个东京,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地面上缓缓撒了一把碎金。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开口。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去阻挡这一切的亲密。这感觉太奇异,我抱歉不能说明。”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轻轻回荡。

    没有混响,没有舞台灯光,没有任何伴奏之外的修饰,只有她干净的嗓音和钢琴和弦精准地咬合在一起。

    路明非站在离她不到一步的地方,后背靠着玻璃幕墙,看着她唱歌的侧脸。

    她每次唱到高音时睫毛会轻轻颤一下,唱到低音时下巴会微微往回收,唱到她自己特别喜欢的歌词时嘴角会先翘起来再张开。

    他听过她唱《天亮以前说再见》

    听过她唱《一千零一夜》

    听过她唱《心墙》

    每一首都记得,每一句都记得。

    但她从没唱过这首。

    “我相信这爱情的定义,奇迹会发生也不一定。风温柔的侵袭,也许飘来好消息。”

    她唱到风温柔的侵袭时,正好有一阵穿堂风从回廊的缝隙里钻过来,吹动她额角的碎发和那只青色小蝴蝶发夹。

    他没有开口问她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因为他发现歌词里写的那些东西,和他此刻站在四百五十米高空上的所有感受完全重叠了。

    那感觉太奇异,奇异到他也没办法用任何语言说明。

    她刚遇见他的时候,他也怀疑这一切只是个恶作剧。

    一个从天而降的美少女,滑着滑板撞进他怀里,躲在身后,青色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偷看那只黑猫。

    那怎么可能不是恶作剧呢?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在东京最高的地方,用很小的音量,只为他一个人唱着这首他从未听过的歌。

    “我才发现,你很耀眼。请让我再瞧瞧你的双眼。没有人了解,没有人像我和陌生人的爱恋。”

    温蒂唱到这里时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那双青色的瞳孔在东京的暮色中直直地看向他。

    他站在玻璃幕墙旁边,眼中是整个世界。

    他的肩膀不再往前塌,后背挺直,双手插在侧袋里,正专注地看着她。

    她在心里偷偷想,她的男孩现在真的很耀眼。

    “我想我已慢慢喜欢你,因为我拥有爱情的勇气。我任性投入你给的恶作剧,你给的恶作剧。”

    最后一句尾音在回廊里缓缓消散,像一片羽毛飘了很久很久才轻轻落在玻璃地板上。

    手机伴奏自动切到了下一首,是另一首节奏更轻快的歌,但她没有跟着唱。

    她只是看着路明非,手指还握着手机。

    “这首也是写给我的吗?”

    路明非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回廊里还没飘远的最后几个音符。

    温蒂摇摇头。

    “这首不是。这是我从电视上听来的,一个台湾的电视剧里的歌。”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侧麻花辫因为刚才唱歌时的动作从肩头滑到了背后。

    她又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起嘴角。

    “但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就是你在安田讲堂前面发呆的时候想的事,我给你的答案和这首歌一样。

    这首歌的歌名叫《恶作剧》”

    ……

    周围响起游客的掌声。

    起初只是零零落落的几声,像雨滴试探性地敲在玻璃幕墙上,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温暖而真诚的声浪。

    在四百五十米高的天望回廊里,游客们三三两两地停下脚步,有人本来正举着手机拍窗外东京湾的夜景,听到歌声后悄悄把镜头转了方向。

    有人正牵着孩子的手往出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了,孩子仰头问妈妈那个姐姐在唱什么,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把孩子抱起来让他也能看到。

    一个背着相机的欧洲游客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同伴点点头,两人同时举起了相机。

    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日本女生凑在一起,用手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小声交换着“すごい”“彼氏さんだ”“羨ましい”之类的词。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打断。

    所有人都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用掌声表达他们最直接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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