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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少年宫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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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略了细节的,不标准的版本做的。

    每一个被省去的细节,他都省去了。

    所有被加快的节奏,他都加快了。

    他复刻的不是一套标准的日本刀术,而是楚子航刚才那套动作本身。

    就像一面镜子,不挑画面,忠实地反映出一切。

    楚子航把竹剑收回身侧,站在原地沉默了。

    这日本刀的路数,他是师傅领进门,在自己日复一日的坚持修行下才练到如今这种程度。

    雨天的道场空无一人时他在这里挥剑,放学后的黄昏他在这里挥剑,周末的清晨他在这里挥剑。

    竹剑的剑柄被他的手掌磨出了一层光滑的包浆,剑尖因为无数次精准的命中而微微开裂。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条路有多长。

    可路明非呢?

    他只看了一遍就跟了上来。

    楚子航看着面前这个歪歪扭扭摆着起手式,脸上还挂着自嘲笑容的男生,心里有一块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那块冰是他用十七年的孤独一点点浇筑起来的,从没有人真正融化过它。

    但此刻,那道缝里有光渗进来。

    他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头离群的鲸鱼,独自在深海里发出没有同类能听到的频率。

    但现在,在这间空荡荡的少年宫剑道场里,在窗外暴雨的轰鸣声中,在竹剑与竹剑交错的清脆声响之间,他听到了回音。

    路明非是他的同类。

    温蒂也是。

    因为只有同类才能和同类玩到一块,也只有同类能让同类之间生出爱恋的情感。

    楚子航不禁思考起来。

    他们的心中都有一抹共同的哀伤。

    他从特殊渠道了解到,这种哀伤有一个名字,叫血之哀。

    小说里那种矫情的忧郁无法形容这种哀伤。

    这也绝不是青春期无病呻吟的伤感。

    血之哀是一种刻在骨头里与生俱来的孤独。

    是那种即使你站在人群正中央,即使你被人群簇拥,被人称赞,被人羡慕,却依然觉得整个世界和你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能从路明非眼睛里看到那层玻璃。

    一个十六年来被婶婶当佣人使唤,被同学当透明人,被霸凌者打了还要反过来道歉的男孩,那双眼睛里即使笑着,瞳孔深处也有一片填不满的空洞。

    他也能从温蒂眼睛里看到那层玻璃。

    一个自称没有父母,靠在街头卖唱为生,把翻垃圾桶叫资源再利用的女孩,那双眼睛里即使狡黠地笑着,眼角也有一条极淡,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疲惫纹路。

    他们都是站在玻璃这边的人。

    而路明非前十六年的人生,楚子航也调查过。

    他的父母每月都会有超过两万美金的汇款打到叔叔婶婶的卡上,但那些钱,可能连百分之一都没有用到路明非身上。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蹬着杂牌运动鞋,兜里的零钱从来不超过五十块。

    他在网吧里帮人代打换营养快线,在食堂里永远只点六块钱的套餐,在超市里看到打折的面包会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放下。

    而与此同时,他的堂弟路鸣泽穿着名牌运动鞋,吃着进口零食,客厅的电视柜上永远摆着最新款的游戏机。

    更让楚子航在意的是那件事。

    路明非小时候被霸凌,婶婶被请到学校,结果那个理应保护他的长辈,当着老师和霸凌者的面,揪着路明非的耳朵逼他低头道歉。

    那一刻,一头幼狮的脊梁被硬生生切断了。

    所以这头狮子只能像一条野狗一样,拖着残躯独自在荒野中谋生。

    “哈……怎么样,师兄?果然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吧?”

    路明非放下竹剑,挠了挠后脑勺,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笑容和平时在教室里被老师点名时一模一样。

    先把烂话递出去,把期望值拉到最低,这样等别人嘲讽他的时候就不至于太难受。

    他已经做好了被楚子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注视几秒然后听到一句不太标准的准备。

    他完全没有想到,楚子航正因他而震惊。

    楚子航面对着路明非,默默摇了摇头。

    竹剑在他手中轻轻转动了半圈,剑尖朝下,抵在木地板上。

    深蓝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道场的日光灯在他眼底投下两片冷白色的光斑,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不再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而是像是在确认一件重要事情之后的沉默认可。

    “不,我无疑是惊讶的。”

    他说。

    “路明非,你很有天赋,留下来和我一起学剑吧。”

    楚子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调,和他在学生会做工作汇报时一模一样。

    竹剑在他手中稳稳地握着,剑尖朝下抵在木地板上,深蓝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道场的日光灯在他眼底投下两片冷白色的光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放出来的,落在地上能砸出印子。

    他是认真的。

    “啊?”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台突然蓝屏的电脑,所有程序同时停止响应。

    他手里的竹剑差点掉在地上,不杰他的手却本能地握紧了剑柄。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几招对练让他的肌肉产生了某种短暂的记忆,也许只是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而身体还在按照最后收到的指令运转。

    他把竹剑抱在怀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抱住唯一一块浮木,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楚子航。

    卧槽,他不会真看上我了吧?!

    路明非在心里怒吼,音量之大几乎要把自己的天灵盖掀飞。

    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以弹幕的形式疯狂刷屏,每一个字都加粗加红加感叹号。

    他又回想了一遍同学们说楚子航是gay佬的证据,所有这些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高速旋转,拼成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

    楚子航站在剑道场正中央,背后墙上挂着剑道两个大字,日光灯在他头顶打下审判般的白光,而他正用一种审视璞玉的专注眼神看着自己。

    不是看情敌,不是看学弟,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和氏璧。

    他路明非活了十六年,被人当空气,当废柴,当使唤工具,当代打机器,但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诡异到他不知道该荣幸还是该报警。

    “师兄…”

    路明非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嘴里含了一块砂纸。

    “你刚才说的一起学剑,是字面意思上的一起学剑,对吧?

    不是什么…别的意思?”

    他把字咬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

    楚子航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脸红脖子粗,双手护胸如同防狼的模样,眉心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很细微的一下。

    他在思考路明非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一起学剑这四个字有什么歧义吗?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逐字分析:

    主语你:指路明非。

    有天赋:是客观评价。

    留下来:指留在道场。

    和我:指楚子航本人。

    一起学剑:指共同进行剑道训练。

    每一个词都是精准,不含歧义的。

    完全符合字典释义。

    为什么路明非会问是不是字面意思?

    难道一起学剑还有别的意思?

    他不禁多思考了一层。

    上次在音乐教室,温蒂告诉他双重否定的意思是肯定,他当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双重否定在现实生活中也能沿用。

    这次路明非又问是字面意思对吧,大概也是差不多的逻辑。

    对方在确认他说话的真实意图,因为他以前有过说话太简洁导致被误会的先例。

    楚子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以后和路明非说话要更明确一些。

    然后他给出了自认为足够明确的回答。

    “是字面意思。你的身体协调性和动作记忆能力超过了大部分初学者,如果系统训练,半年内可以参加市级青少年剑道比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修饰的陈述。

    “而且你刚才接我剑的时候,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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