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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管弦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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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已经熄了,换成了一种只有路明非才能读懂,藏着点不好意思的狡黠。

    她眨了眨眼,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去看课本,耳朵尖微微泛红。

    …

    几分钟后~

    不对,我害羞个什么劲?!我可是被校管弦乐队招进去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一定要和明明说一下!

    对,被招进校管弦乐队可是大事!这意味着以后校庆,市里的比赛,甚至艺考推荐都有她的份。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靠自己的实力挣来的,不是什么系统奖励,不是什么捡漏,是她站在台上唱了一首歌之后,被台下刷到论坛的某个学校领导当场拍板定下来的。

    温蒂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两只手同时拍在两边脸上,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前排正在偷偷回头打量她的几个同学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把头转回去,假装在背英语单词。

    她完全没在意那些目光,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过身,整个人侧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一双青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正趴在桌上假装补觉,这是他每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发生的大事时的标准操作,把自己变成一只只知道逃避的鸵鸟,深深地将头埋到地底下,仿佛这样就不会被生活上的那些由琐事组成的掠食者发现。

    但温蒂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趴下去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每次都是这样,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只要她靠得太近或者说了什么让他不好意思的话,他的耳朵就会自动充血,像两片被热水烫过的虾片。

    此刻那两只红色的耳朵正从胳膊的缝隙里暴露出来,出卖了他全部的心理活动。

    “明明明明明明——!”

    温蒂一口气叫了六遍他的名字,每叫一遍就用手指戳一下他胳膊,节奏密集得像啄木鸟敲树干。

    “活着呢活着呢,别戳了。”

    路明非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在憋笑。

    不是那种用来讨好别人的贱兮兮的笑,而是一种被某种快乐的事情打扰了假寐之后忍不住要浮上来的笑,像水面上的软木塞,越按越往上冒。

    “我要跟你说个事,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温蒂压低声音,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但她藏不住那股从眼角眉梢不断往外渗的兴奋,嘴角不听话地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

    路明非把另外半张脸也抬起来,趴在桌上歪头看她。

    早上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温蒂的麻花辫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染成了淡棕色。

    教室里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有人在讨论今天的物理小测验,有人在争论昨天那场球赛的比分,有人在传纸条约午饭。

    但这些声音都被那层如深林古木色的光晕隔在了外面。

    他突然觉得这个距离看温蒂刚刚好。

    不会太近,近到让他心跳失控。

    也不会太远,远到看不清她眼睛里那些一闪一闪的东西。

    “说吧,什么事?你又发现哪个垃圾桶有好东西了?”

    “不是垃圾桶!”

    温蒂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缩了缩脖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被校管弦乐队招进去了。”

    “那很不错了……”

    路明非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笑,语气也恰到好处地扬起了半个调,像一颗被精心摆在蛋糕顶上的草莓。

    颜色鲜亮,位置端正,完美地填补了温蒂期待回应的那个空白。

    温蒂满意地点点头,转回身去翻课本,麻花辫在空中画了一道轻快的弧线。

    然后路明非收回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语文课本上。

    那一页是《滕王阁序》,他盯着“落霞与孤鹜齐飞”看了整整三十秒,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刚才那个笑容还挂在他嘴角,但支撑它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像退潮时的海水,无声无息地从沙滩上撤走。

    他听着右边温蒂哼歌的声音。

    她哼的是昨晚在摩天轮上唱的那首《一千零一夜》调子轻快得像清晨在枝头跳来跳去的麻雀。

    他的女孩在开心。

    他的女孩被校管弦乐队招进去了。

    他的女孩以后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会有更多的人听到她唱歌。

    他应该开心的。

    他刚才也确实笑了。

    但那个笑现在正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从他嘴角一点一点地滑落。

    像一片被秋风从枝头摘下来的叶子,不是被风吹落的,是叶子自己松开了手,因为它知道接下来要去的方向不是春天。

    他把手伸进抽屉,摸到那根从哈利波特园区顺来的魔杖。

    魔杖很轻,是塑料做的,顶端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如尼文。

    大概是某个义乌工厂批量生产的产物,成本不会超过三块钱。

    他握着它,用拇指摩挲杖身上那道注塑时留下的一道细小的模具接缝,像是在摸一件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是昨天和她一起捡漏的。

    费列罗吃完了,诺基亚会被淘汰,蛋糕在胃里消化得干干净净。

    就剩这根塑料魔杖了。

    和她有关的,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就剩这一根三块钱的塑料棍子。

    理智告诉他这很正常,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两条直线,能在某个交点相遇已经是极小概率的事件。

    交点之后,各奔东西,这是几何学的基本定理,连证明都不需要。

    她会去国外,去维也纳或者波士顿或者任何一个他连名字都拼不出来的城市。

    她会遇到一个比他好的人,一个不怂,不穷,不衰,不会在过山车上尖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的,真正配得上她的人。

    然后她会给他发一封措辞得体的邮件,开头是「亲爱的路明非」,结尾是「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会回一封同样措辞得体的邮件,祝她幸福,祝她前程似锦,祝她成为世界上最耀眼的歌唱家,然后关掉电脑,继续过他那一地鸡毛的人生。

    他不希望结局是这样的。

    但貌似只有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合理的。

    就好像你捡到一张彩票,中了一等奖,但你不敢去兑奖,因为你清楚地知道这张彩票不属于你。

    你现在揣着它,假装它属于你,只是为了在把它还回去之前,多享受几分钟好像真的中奖了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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