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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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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九。

    雷。

    这一天,老天爷像是发了疯。

    从卯时开始,天边就传来隐隐的雷声,那声音不像是春天的惊雷,倒像是夏天的暴雷,沉闷,厚重,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大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到了辰时,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擂鼓。

    闪电撕裂天空,一道接一道,将铅灰色的云层照得惨白。

    然后,雨下来了。

    不是春雨,是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噼里啪啦,铺天盖地。

    风声、雷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天地间正在上演一场浩大的交响乐。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中。

    白云观。

    这座始建于唐代的道教名观,坐落在京城西郊,历经数百年风雨,殿宇巍峨,香火鼎盛。观前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两尊石狮在雨幕中巍然不动,只是浑身上下都淌着水,像是在流泪。

    此刻,观内一片寂静。

    没有道士诵经的声音,没有香客祈愿的声音,甚至连雨声都被那厚重的殿墙隔绝了大半。

    自正月十五以来,白云观就变了。

    锦衣卫的人把守了观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不许任何人靠近,甚至连观中的道士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道观,和那些被安置在里面的人。

    何文升。

    赵虎。

    还有那些给周云逸行了方便的太监、侍卫。

    以及蓝道行和他的徒子徒孙们。

    几十号人,被软禁在这座道观里,与世隔绝。

    每天有人送饭送水,一应供应充足,但就是不许出那道门,不许与外界通消息。

    没人知道为什么。

    也没人敢问。

    巳时。

    雷声更密了。

    闪电一道接一道,将整座道观照得通明。

    观中的气氛有些不安。

    何文升站在大殿的廊下,望着外面铺天盖地的暴雨,眉头紧锁。他的面色不好看,眼眶乌青,显然这几日也没有睡好。

    “这雨,下得邪性。”他低声说了一句。

    赵虎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蓝道行坐在大殿的蒲团上,闭目打坐,面色沉静如水,可他手中的拂尘,却在微微颤抖。

    午时。

    雷声达到了顶点。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像一柄巨大的剑,从九天之上劈落下来,直直地斩向白云观。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

    然后,雷声炸开了。

    那一声雷,不是普通的雷。

    它太大了,大到整座京城都听到了。

    大到坐在西苑玉熙宫中的嘉靖帝,都感受到了脚下地面的震动。

    大到京城中无数百姓从屋里跑出来,仰头望向西郊的方向,看到那一道冲天的火光。

    大到裕王府中正在调养的裕王朱载坖,猛地睁开了眼睛,面色惨白。

    大到景王府中正在喝酒的朱载圳,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大到内阁值房中的严嵩,手中的紫砂茶壶滑落,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大到都察院值房中的御史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呆若木鸡。

    接着,便是无数道雷声,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雷声停了。

    雨也小了。

    乌云散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照在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的京城上空。

    白云观的方向,升腾起一股浓烟。

    像是一团大蘑菇。

    锦衣卫的人最先赶到。

    他们是最近的一批人,本就守在白云观外围,可那一声雷太猛了,他们趴在地上,直到雷声停了才敢抬起头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巨大的蘑菇。

    蘑菇消失之后,白云观不见了。

    不是被烧了,不是被炸了,是不见了。

    整座道观,殿宇、楼阁、廊舍、围墙,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的边缘,泥土被烧成了焦黑色,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硫磺,又像是别的什么。

    何文升,赵虎,蓝道行,还有那些被软禁在白云观中的几十号人,全都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灰飞烟灭。

    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孝亲自赶到现场,站在巨坑边上,面色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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