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声走到一处芦苇最密集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举起锄头,狠狠挖了下去。这一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锄头切入淤泥深处,碰到了芦苇的根系。他咬着牙,用力撬动锄头,将那一大丛芦苇连根拔起。
“哗啦”一声,泥土和积水四溅,那一大丛芦苇被连根拔起,露出了下面的黑色泥土。陈树声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这片荒地总有一天会变成良田。
上午的工作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到午时,炊事班送来了午饭——一桶米饭,一盆咸菜,还有一锅热汤。士兵们纷纷从泥水里爬上来,坐在田埂上吃饭。虽然饭菜很简单,但大家都饿了,吃得狼吞虎咽。
陈树声也端着一碗饭,坐在田埂上,和张大山一起吃。张大山扒了两口饭,忽然问道:“陈老弟,你说这地,真能种出粮食来吗?”
陈树声点了点头:“能。只要我们把水排干,把地翻一遍,就能种。”
张大山又问:“那得多久才能有收成?”
陈树声想了想,说:“如果是种蔬菜,两三个月就能收了。如果是种水稻,要到明年夏天。”
张大山咂了咂嘴:“两三个月……那还行。要是等一年,我怕弟兄们等不及。”
陈树声笑了笑:“所以,我们先种蔬菜,让大家看到希望。等蔬菜长出来了,大家就有信心了。”
吃完饭,休息了大约两刻钟,陈树声又带头跳进了泥水里。士兵们虽然不情愿,但看到陈树声和张大山都在干,也只好跟着干了起来。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加艰难。太阳升高了,气温上升,泥水被晒得温热,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气味。蚊虫也多了起来,嗡嗡地围着人转,叮得人浑身是包。士兵们一边干活,一边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蚊虫,狼狈不堪。
陈树声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他的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之后又被泥水浸泡,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继续干着。
张大山看到他手上的伤,忍不住说:“陈老弟,你歇会儿吧,我来干就行。”
陈树声摇了摇头:“没事,我还能坚持。”
张大山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只是干得更卖力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荒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陈树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了看今天的成果——一条长约五十米、宽约一米、深约半米的排水沟,歪歪扭扭地横亘在荒地上。虽然距离完全挖通还差得很远,但雏形已经出现了。
他转过身,对着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说:“弟兄们,今天辛苦了。你们看看这条沟——这是我们今天的成果。虽然只有五十米,但我们已经开始了。明天,后天,我们继续挖。等到水排干了,这块地就是我们的了。”
士兵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那条新挖的排水沟,虽然累得不行,但心中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有人甚至笑了起来:“嘿嘿,还真挖出来了!”
陈树声继续说:“今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继续。我相信,用不了几天,这条沟就能挖通。到时候,我请大家吃肉!”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虽然声音中带着疲惫,但比早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精神头。
收工后,陈树声没有急着回去。他独自一人站在排水沟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刚刚挖出来的泥土。泥土呈黑褐色,虽然湿润,但质地不错,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他将泥土放在手心,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张大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问道:“陈老弟,在想什么呢?”
陈树声说:“我在想,这块地要是全部开出来,能养活多少人。”
张大山说:“两百亩地,要是种得好,养活几百人应该没问题吧。”
陈树声点了点头:“不止。如果管理得当,这两百亩地不仅能养活我们三百人,还能有富余。到时候,我们可以用多余的粮食去换武器、换弹药。”
张大山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陈树声笑了笑,拍了拍张大山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饭。明天还有得忙呢。”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金黄色的田野上。远处,保安团驻地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晚饭的香味。
回到驻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树声先去井边打了一桶水,冲洗掉身上的泥巴,然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来到食堂,看到士兵们正在吃饭,大家有说有笑,气氛比早上好了很多。
他端了一碗饭,走到李老四身边坐下。李老四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陈树声笑了笑,说:“老李,今天辛苦了。”
李老四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陈长官,我……我今天是真没想到,你会第一个跳下去。”
陈树声说:“我不跳下去,怎么让弟兄们跟着干?”
李老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长官,我服你了。以后你说啥,我就干啥。”
陈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吃完饭,陈树声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上油灯,拿出黄敬之白天送来的账册,仔细看了起来。账册上记录着今天的劳动进度和物资消耗——五十个人,一天挖了五十米排水沟,消耗了五把锄头(有两把锄头把断了),还有若干镰刀和铁锹。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按照这个速度,要挖通整条排水沟,大约需要四到五天时间。之后还要除草、翻耕、播种……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全部完成。
他合上账册,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劳动场景——泥水、芦苇、荆棘,还有士兵们疲惫但逐渐坚定的眼神。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万事开头难。但只要开了头,后面就好办了。”
窗外,月光洒在操场上,一片寂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宁静。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新的挑战,也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