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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9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平政墟保安团驻地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操场上,新兵们正在进行晨练,口号声穿透雾气,在山谷间回荡。陈树声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士兵们训练,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信是黄敬之派人送来的,用的是赵掌柜的渠道。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里面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简洁明了——北流县令周文彬将于三日后在县衙召集各乡民团首领开会,商讨应对天地会暴动的方案。信中特别提到,周文彬对这次会议极为重视,可能会在会上宣布成立“联防总团”,统一指挥各乡民团。
陈树声将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将它放在油灯上点燃。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他的目光落在灰烬上,脑海中快速分析着这条消息的含义。
周文彬召集会议,说明县衙对天地会暴动的担忧已经到了极点。成立“联防总团”,意味着周文彬想要整合各乡民团的力量,统一指挥。这对陈树声来说,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挑战。机会在于,他可以借此进入北流县的政治舞台,获得合法的身份和资源;挑战在于,其他民团首领也会参加会议,其中不乏实力雄厚、野心勃勃之人,竞争将会异常激烈。
陈树声转身走进祠堂,来到自己的住处。他脱下外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军装。这套军装是他穿越后不久缝制的,虽然布料粗糙,但剪裁合体,穿在身上显得英姿飒爽。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从床头的木箱里取出一把短刀,别在腰间。
短刀是他在黑风寨围城战中缴获的战利品,刀刃锋利,刀柄上刻着“忠义”二字。这把刀不仅是武器,更是他身份的象征——从一个普通士兵成长为保安团实际掌控者的见证。
收拾妥当后,陈树声走出房间,来到操场上。张大山正在指挥新兵进行队列训练,看到陈树声出来,快步走了过来。
“陈老弟,今天有什么安排?”张大山问道,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憨厚笑容。
陈树声将黄敬之送信的事告诉了张大山,然后说:“大山哥,我要去一趟县城,参加周县令召集的会议。我不在的时候,驻地就交给你了。”
张大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出不了乱子。”
陈树声又说:“阿贵呢?让他过来一趟,我有事交代。”
张大山朝操场另一头喊了一声:“阿贵!过来!”
阿贵正在带着新兵练习刺杀动作,听到喊声,连忙跑了过来。他的额头上挂着汗珠,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树声哥,你找我?”
陈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去县城几天,你和大山哥一起看好驻地。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有人来找麻烦,先稳住他们,等我回来再说。”
阿贵认真地点头:“树声哥放心,我一定看好家。”
陈树声又转向张大山:“大山哥,你派人去告诉赵掌柜一声,让他帮我留意县城的动静。如果有紧急情况,立刻派人到县城找我。”
张大山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人手。
陈树声走到马厩,牵出自己的枣红马。这匹马是他在黑风寨缴获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耐力好,适合长途骑行。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沿着土路向北流县城的方向出发。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稻田和丘陵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泽。九月的广西,稻谷已经泛黄,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收割了。如果不是因为天地会暴动,这本该是一个丰收的季节。但现在,田野里几乎看不到劳作的身影,只有偶尔几只白鹭在田间觅食,显得格外孤寂。
陈树声骑马走在土路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今天的感觉格外不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不再只是平政墟保安团的指挥官,而是要走上更广阔的政治舞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村庄。村口有几棵大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闲聊。看到陈树声骑马过来,老人们停止了交谈,好奇地打量着他。
陈树声勒住马,朝老人们拱了拱手:“老人家,请问这里是哪个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身,回答道:“这里是王家坳。后生仔,你是哪里的?要去哪里?”
陈树声说:“我是平政墟保安团的,奉县衙之命去县城开会。”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平政墟保安团?就是那个打了黑风寨的陈树声的队伍?”
陈树声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老人连忙拱手:“原来是陈长官!久仰大名!听说你们保安团打退了天地会的人,真是替我们出了一口气啊!”
陈树声谦虚地说:“老人家过奖了,那是弟兄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老人热情地说:“陈长官,既然路过我们村,不如歇歇脚,喝碗茶再走?”
陈树声婉言谢绝:“多谢老人家好意,我还要赶路,不便久留。改日再来拜访。”
老人也不强留,只是说:“那陈长官路上小心。最近不太平,听说天地会的人到处乱窜,你可要多加防范。”
陈树声点了点头,告别了老人,继续赶路。
走出王家坳不远,迎面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很简陋,用两匹瘦马拉车,车厢上盖着一块破旧的油布。赶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新的绸缎长衫,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表情。
看到陈树声骑马过来,那人主动打招呼:“这位兄弟,可是去县城?”
陈树声点了点头:“正是。阁下是?”
那人笑道:“我是大塘圩的商人,姓李,去县城进货。兄弟怎么称呼?”
陈树声报了姓名,那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哎呀,原来是平政墟的陈长官!久仰久仰!听说你们保安团最近名声大噪,连周县令都对你刮目相看呢!”
陈树声谦虚了几句,然后问道:“李先生,你从县城来,那边的局势怎么样?”
李商人叹了口气:“不太好啊。天地会的人虽然没有打到县城,但周边的村庄已经有好几个遭了殃。县衙那边也是焦头烂额,周县令整天愁眉苦脸的。听说他这次召集各乡民团首领开会,就是想让大家出出力,帮忙守住县城。”
陈树声又问:“那其他民团首领是什么态度?”
李商人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听人说,有些民团首领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他们只想守住自己的地盘,不想掺和县衙的事。还有些人觉得这是个机会,想在周县令面前露露脸,好讨些好处。”
陈树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李商人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各乡民团首领的态度各不相同,有人想合作,有人想观望,还有人想趁机捞一把。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把握住机会,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商人催促马车继续赶路。陈树声也策马前行,两人的身影在土路上渐行渐远。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街上有几家商铺和一个茶馆,算是这一带比较繁华的地方。陈树声决定在这里歇歇脚,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他将马拴在茶馆门口,走进茶馆。茶馆里只有几个客人,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正在角落里喝茶看书。看到陈树声进来,茶馆老板连忙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要点什么?”
陈树声说:“来一壶茶,再来两个馒头。”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陈树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视着茶馆里的客人。那几个客人看起来都是普通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没有什么异常。
不一会儿,老板端着茶水和馒头过来了。陈树声一边吃,一边和老板闲聊:“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老板叹了口气:“别提了。自从天地会闹起来之后,我这茶馆的生意就差了一大截。以前每天都有不少人路过,现在大家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我这茶馆都快关门了。”
陈树声安慰道:“等这阵子过去了,生意就会好起来的。”
老板摇了摇头:“谁知道这阵子什么时候能过去呢?听说天地会的人已经打到郁林了,说不定哪天就到我们这儿了。唉,这世道,真是不太平。”
陈树声又问:“老板,你知道县衙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老板压低声音说:“听说周县令正在召集各乡民团首领开会,想要成立什么‘联防总团’。不过我听说,有些民团首领不太乐意,觉得这是周县令想借机收编他们。”
陈树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吃完馒头,喝完茶,付了钱,起身离开茶馆。
刚走出茶馆,迎面走来一行人。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身后跟着几个随从。那人看到陈树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是平政墟保安团的陈树声?”
陈树声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正是在下。阁下是?”
那人拱了拱手:“在下石头寨石团总,石老虎。”
陈树声连忙回礼:“原来是石团总,久仰大名。”
石老虎笑了笑:“陈长官客气了。听说你们保安团最近干了不少大事,连黑风寨都被你们端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树声谦虚道:“石团总过奖了,那是弟兄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石老虎摆了摆手:“年轻人不必谦虚。我石老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我看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陈树声心中警惕,但面上仍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石团总谬赞了。不知道石团总这是要去哪里?”
石老虎说:“我也是去县城开会的。正好,咱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陈树声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和石老虎同行,正好可以借机了解他的底细。于是点了点头:“也好,那就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石老虎的随从跟在后面。石老虎边走边说:“陈长官,你觉得周县令这次召集开会,到底想干什么?”
陈树声说:“应该是想整合各乡民团的力量,共同应对天地会暴动吧。”
石老虎哼了一声:“整合?说得倒是好听。我看他是想借机收编我们,好扩充他自己的势力。”
陈树声不动声色地说:“石团总多虑了吧?周县令毕竟是朝廷命官,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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