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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宫中生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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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拉娜缓缓起身,肃然一礼。

    直到胤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雍正十三年秋,先帝梓宫停置于乾宫。

    新帝弘昭身着孝服,于灵前遵制登基。

    礼成之时,满朝肃穆,他虽身形端立,

    语声清朗,眼底那股压不住的悲恸,却早已浸骨入髓。

    礼毕,宫人内侍皆退。

    弘昭独自一人,静静立在陵前,望着那方冰冷灵位,久久不动。

    旁人只知他是皇太子,是今日登基的新帝。

    可只有弘昭自己记得,他这辈子所有的第一次,都是胤禛手把手教的。

    教他站稳第一步,教他持筷第一餐,

    教他束衣整冠,教他执笔启蒙,

    教他读书明理,教他何为君父,

    何为天下,何为隐忍,何为担当。

    他这一生的规矩、气度、心性、脊梁,无一不是皇阿玛亲手雕琢。

    敬他,畏他,服他,亦从心底深处,敬之如天,爱之如父。

    从前只懂敬与畏。

    如今人去殿空,才生生多了入骨的思与念。

    那个陪了他半辈子、撑着他半辈子、亦压着他半辈子的皇阿玛,就这么走了。

    弘昭只觉得心口一空,像是被生生抽走一半魂魄,空得发慌,空得发冷。

    内侍跪请,近臣苦劝,皆无用。

    他就那样长跪在先帝灵前,不言,不动,不饮,不食。

    一身孝素,孤影寂然。

    没有恸哭,没有嘶喊,可那股沉到极致的悲伤,连殿内烛火,都似为之黯淡。

    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像胤禛那样教他、护他、严他、成全他。

    也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占满他前半生所有的最初与最深。

    皇阿玛。

    弘昭在心底轻轻唤。

    从此,只剩想念。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芯轻爆,衬得那道孤直身影愈发凉薄。

    最先进来的是佛拉娜。

    她一身素服,步履轻缓,走到弘昭身后几步,便停住。

    敏珠垂首跟在身后,不敢言语。

    佛拉娜望着他单薄的背影,轻声道:

    “弘昭,先帝若在,必不愿见你如此。”

    弘昭没有回头,亦没有应声。

    只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却硬撑着的玉簪。

    随后,弘泽与弘耀一同入内。

    弘泽温声,几近哽咽:

    “皇兄,皇阿玛在天有灵,盼的是你安好,是江山安稳,不是你这般糟践自己……”

    弘耀性子烈,眼眶通红,粗声却放得极低:

    “皇兄,你若垮了,皇阿玛托付的这天下,谁来撑?”

    三人站在他身后,劝得轻,劝得稳,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拉他。

    他们都懂。

    这不是任性,是生他养他教他立他的人走了,他这辈子最坚实的靠山,塌了。

    弘昭终于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都走。”

    佛拉娜轻轻一叹,不再多言,只对弘泽、弘耀微微摇头。

    三人默默退至廊下,静静守着,不逼、不扰、不离开。

    殿内又归于寂静。

    谁都明白,这一场不吃不喝的长跪,不是任性,不是失仪。

    是弘昭在送别他这辈子,唯一的、也是最严苛、最厚重的依靠。

    从此世间再无皇阿玛,只有先帝陵碑,与一身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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