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05章 换防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是宫门外有人摔倒,随即被雨声吞了半截。

    陆慎下意识往门口看。

    一个小黄门从檐下奔来,鞋底全是泥,跪在门槛外。

    “启禀诸位大人,西华门旧值有人晕过去了。”

    李惟昌的手指猛地按住册页。

    “叫什么?”

    小黄门喘着气:“冯策。”

    册上的第一个名字。

    殿里百官都看见李惟昌的脸白了。

    册子不是纸。

    是人一个个倒在雨里。

    裴照玄道:“先换人。”

    李惟昌看着他:“谁署?”

    “兵部先行。”

    “谁担?”

    这一回,问话不是从宫门传来。

    是从兵部主事口中传来。

    裴照玄的袖口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发怒。

    可怒气刚起,就撞上黑匣、药方、换防册和门外晕倒的队正。

    怒气不能署名。

    威压也不能救人。

    周伯衡忽然低声道:“裴相,银库不开,北渠药钱断;换防不换,宫门先倒人。两件事压在一起,外头会以为朝廷不救灾,也不守门。”

    裴照玄看向他。

    周伯衡没有退。

    “若民怨先起,再换防,就是防民。若先换防,再开库,就是救灾。顺序也要有人担。”

    这一句,把满殿人的背脊都按弯了。

    顺序也要有人担。

    陆慎第一次觉得朝堂上的每一个字都有重量。

    不只是令。

    不只是钱。

    连先后,都能压出人命。

    李惟昌把换防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空白得刺眼。

    他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小印,放在册旁,却没有盖。

    “臣可写兵部经办。”他说,“但臣不写主令。”

    裴照玄冷笑:“你们都要本相写?”

    没有人答。

    但满殿眼睛都答了。

    权在你手里。

    名也该在你手里。

    裴照玄的目光扫过周伯衡,扫过李惟昌,扫过薛闻铮,最后落到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药上。

    皇帝仍不出来。

    可皇帝不出来,朝堂反而处处都是皇帝留下的空位。

    每个空位下面,都要填一个名字。

    殿门外又有小黄门奔来。

    “启禀,西华门外北渠女医求见,说她们不闯门,只求换防时别把药方踩湿。”

    李惟昌闭了闭眼。

    冯策晕在门里。

    女医跪在门外。

    旧值不能撤,新值不能进,药方不能湿,银库不能开,皇帝不能醒。

    满殿的权,终于被一本湿册钉在了地上。

    裴照玄伸手去拿笔。

    这一回,他握住了。

    可笔尖悬在册尾,迟迟没有落墨。

    李惟昌把头叩下去。

    “请裴相署名换防。”

    薛闻铮也跪下。

    “请署名。”

    周伯衡在黑匣旁抬头。

    “请署名。”

    三个声音不齐,却都压向同一处。

    裴照玄看着册尾那一片空白,忽然明白第001章那道令为何无人敢写,第004章那只匣为何无人敢开。

    名字不是墨。

    名字是门开之后,所有伤、乱、怨、账都能找到的路。

    雨从殿外吹进来,打湿册尾。

    墨还没落,纸已经皱了。

    李惟昌抬起头,眼里没有逼迫,只有撑不住的疲惫。

    “再晚一刻,旧值要抬下来了。”

    裴照玄的笔尖终于碰到纸。

    却只落下一点墨。

    那一点墨像一颗黑痣,钉在空白处,既不像署名,也不像命令。

    满殿屏息。

    宫门外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回,不止一个人回头。

    换防册摊在雨气里。

    册尾空白。

    笔尖悬着。

    谁敢把名字写上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