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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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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攻击几乎是猝不及防的。他们站在保皇派里,就相当于站在了阳光下,必须承受阴影里可能酝酿着的一切杀机。

    越家第一次被摆在了台面上。

    天宇二十七年的一个秋日雨夜,他坐在桌边看书,忽然油灯爆了一个灯花,灭了。门突然被强风吹开来,撞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秋雨猛烈地打进来,瞬间浇湿了地面。

    他心头忽然泛起强烈的不安。

    从书房出来,他绕到东院去见老爷子,想说说心里的感觉。

    进门的时候去见老爷子拍着他娘的背,一声声安抚着。而越老夫人,整个人都萎顿了,缩成了一团,眼睛瞪大,面容扭曲。

    他赶紧跑过去查看,就看见越老夫人眼眶里突然流出眼泪来,嘴巴里反复地吐着这几个字,“静萱,萱儿……我的萱儿啊……萱儿你要去哪儿……”

    他身子一软,像被丢进了冰水里,浑身凉,凉到心底。

    越静萱,他的宝贝妹妹,殁了。

    即使他再如何妄图弥补,都晚了。

    媳妇说,人死如灯灭。

    他就笑,那一晚,灯果然灭了。笑着笑着就哭得不能自已。

    天宇二十九年,小宝儿嫁了,嫁人的时候他站在魏家大门外远远的看。

    当年他的静萱也是这样,被他背出大门,坐上了大红的喜轿,锣鼓队敲啊打啊,热热闹闹地,一去就不回头。

    他以为这样也便好了。

    谁知第二日小宝儿的死讯便传来了。

    他到越静萱坟前去祭拜,给自己的幺妹跪下狠狠跪了三个头。“小妹,你走了,一定最担心宝儿,二哥无能,没有守住她,现在她就睡在她身边了。待她好好的,别让宝儿再受伤了。宝儿,你也要乖乖地听你娘的话,不要再惹她生气,惹她伤心。”

    天宇三十四年(天阳六年),西疆大乱,新皇派镇东军前去镇压西镜和阿石密,从东疆回来的只有云镇。

    镇东军到达边疆受梁州、敦煌一年,西镜、阿石密就像是有源源不断的后援一般,始终没被打退。

    彼时的越家早已摇摇欲坠了。

    因为先帝饮用的汤药里查出了毒素,他――官职低微,却侍奉先帝左右的越家二郎,终于死于己方之手,被急于求成的太子当成替罪羔羊逼上了断头台。

    太子太着急了,忽略了一直为先帝倚为支柱的越家在这场局势里是何等的重要。

    太子推出了越家,刚好合了太后和长曜的心意,于是越家的罪孽便越发深重,最后还衍生出功高盖主,自视甚高,为西疆伏于朝内的内奸之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最悲哀地莫过于效忠皇帝数代,最终仍不免被皇帝捣了根基。皇帝赐予荣耀就是这样,他愿意给你,你便只能收着,他不愿意给你,你就再留也留不住。

    幸而越家的根系早已深深地遍布底下,牵牵扯扯,总有人站出来替他求情。

    他也乐得看燕朝是如何覆灭在皇帝的手里。自己的大意拉了家人共同陪葬,让皇室同样洒满血腥,他才能死而瞑目。

    越家是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剑。

    哪个皇帝没有看透这一点,便要完了。

    天宇三十五年,哦,也就是天阳九年,被关在牢里他还翻着老黄历。仅只三年。

    他望着天牢里高高的小窗户,想着之前的无数个日子。

    突然一声炮响,喧闹的田地突然寂静下来,然后又恢复喧嚣。

    “新皇大赦天下啦!新皇大赦天下啦!”

    越奚鹤默默地笑了。越老爷子的等,终于发挥了作用。

    兴许越家走的这一招险棋,这一招因为越静萱的死而亮出来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能成。那之后越家的祖辈便再也不用被皇室束缚,作为永远的奴仆,抱着秘密守在黑暗里。

    登基的是长曜。

    满牢的罪犯都赦免了。唯有他越家的一众还没有。

    越奚鹤等待着。

    来的竟然是陆青岚。害死宝儿的那个男人。

    他曾经见过他,仙风道骨,但总是透着那么一分阴郁。

    如今却羸弱地仿佛当年的天才少年长幸。咳嗽不停。

    “你们走吧。”青岚挥手,狱卒们打开了牢门。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过救他们出去的会是陆青岚。

    “你是不是害了宝儿?”他目眦尽裂,恨意彻骨。

    陆青岚回过头来,看着他,“不管你信也不信,我没有害她。但……我还是负了她。”

    越奚鹤沉默,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人――长曜的军师,把天下玩得团团转的人。

    “呵,”陆青岚忽然微笑,“我这就去陪她了,以后给我的坟头上也立个碑。”

    越奚鹤惊诧。

    越家终于走出了困住他们许多年的京城。

    隔年三月,草长莺飞。三个相连的坟头上,冒出了一圈白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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