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存在。他是裂缝中的投影,是自指领域里的反噬体,是谢铭的黑暗面。
他转身。
“你以为你发现了真相?”
声音和谢铭一模一样,但语气不同——更冷,更轻,像在嘲笑一个孩子。
谢铭握着报告,手心全是汗:“你怎么出来的?”
“你让我出来的。”阴影谢铭指了指他手里的报告,“你翻开那页纸的时候,你的确定性恐惧症发作了。裂缝闻到了恐惧,给了我一个出口。”
谢铭低头看报告。纸张的边角开始卷曲,冒出一缕白烟。
“白敛知道你会来。”阴影谢铭说,“她甚至知道你会找到这份报告。你以为你在调查她?不,她在训练你。她在让你一步步接近……那个真相。”
谢铭抬起头:“什么真相?”
阴影谢铭走近一步。他的脚没有踩实地面,像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涟漪。
“你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风停了。
谢铭的耳朵里嗡嗡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是怎么死的?”
阴影谢铭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谢铭手里的报告——纸张已经在自燃,火焰沿着公式的线条蔓延,像有人在用火笔重写那些符号。
“去问白敛。”阴影谢铭说,“或者……去问你自己。”
他后退一步,身体开始模糊。
“你的记忆被修改过,谢铭。你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你真记得吗?”
谢铭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母亲死的那天。
他记得她桌上的演算纸。
他记得她手里的笔。
但他不记得她是怎么死的。
不。他记得——她是心脏病突发,倒在桌上,笔还握在手里。
不。那是别人告诉他的。他亲眼看到了吗?
谢铭的手开始发抖。火焰已经烧到他的指尖,他没有松手,直到纸张彻底化为灰烬,从指缝间飘走。
阴影谢铭消失了。
天台的门被推开。
白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
她看着谢铭,看着地上飘散的灰烬,嘴角微微上扬:
“你找到了。”
谢铭盯着她,声音沙哑:“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白敛走进天台,把茶杯放在栏杆上,“因为我也曾经像你一样,翻开过那份报告。我也曾经以为自己在调查真相,直到发现真相一直在等我。”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你母亲和我一样。”她说,“我们都是观测者。我们看到的不是未来,是必然。”
谢铭的拳头握紧了:“你杀了自己的女儿。”
白敛没有否认。
“我执行了一个观测结果。”她说,“就像你母亲执行了她的观测结果一样。”
“什么意思?”
白敛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你母亲是死于心脏病?”
谢铭的血冷了。
“她是死于一个选择。”白敛说,“她观测到了某个结果,然后选择了执行。就像我一样。”
“什么结果?”
白敛没有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
“你还记得你母亲死前算的那道题吗?”
谢铭点头。
“那道题的答案,不在她的演算纸上。”白敛说,“答案在你身上。”
风又起了。
谢铭站在天台上,看着白敛的侧脸,看着地上散落的灰烬,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他想起母亲死的那天。
他想起她桌上的演算纸。
他想起她手里的笔。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话。
她说的是:“对不起。”
不是“我爱你”,不是“照顾好自己”,是“对不起”。
她在为某个选择道歉。
谢铭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还会回到这里。
不是明天,不是下周,是今晚。
他要去问白敛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要去问自己——他到底是谁。
白敛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明天见,谢铭。”
他睁开眼。
天台上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杯茶,还在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