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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天前的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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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说话。他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会改变某个变量,让母亲死得更快。

    “我们都是被确定性诅咒的人。”谢铭睁开眼睛,看着白敛。“我们看到了结局,却不敢改变它。”

    “因为改变带来的后果更可怕。”白敛说。“这是观测者的原罪。”

    * * *

    场景再次切换。

    医院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安禾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医生们围在她身边,各种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白敛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进去。

    谢铭站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切。

    “七点二十三分。”白敛说。“还有三分钟。”

    安禾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在喊妈妈。”白敛说。

    “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白敛的声音干涩。“但我不能进去。”

    安禾的手在床边摸索,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个护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怕。”护士说。“没事的。”

    安禾摇了摇头。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进耳朵里。

    她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

    “妈——”

    白敛的身体猛地一颤。

    谢铭看着她的侧脸,看到她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可以进去。”她说。“我可以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我爱她。但我不能。因为如果我进去了,裂缝会扩大。”

    “那她算什么?”谢铭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为了维护宇宙规则而被牺牲的代价?”

    白敛没有回答。

    安禾的心跳停止。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生们开始进行心肺复苏。白敛依然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

    谢铭看着这一幕,感到自己的眼眶发烫。

    他想起母亲死的那天晚上,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医生们做最后的抢救。他手里攥着那张公式,心里想的不是“妈妈要死了”,而是——

    “我算对了。我真的算对了。”

    那一刻,他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满足感。因为他用数学证明了确定性。他证明了死亡是可以预测的。他证明了宇宙是有规律的。

    但后来,当他一个人坐在太平间的走廊里,看着母亲被推走时,那种满足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至今无法命名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愧疚。是——

    “我们真的算对了吗?”谢铭问。

    白敛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我们算对了,为什么我们站在这里,心却碎成了渣?”

    * * *

    监护仪的声音停止了。

    医生们停止了抢救。

    安禾死了。

    白敛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的身体被白布盖上,被推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

    谢铭看到她眼角有一滴泪。

    那滴泪没有滑落。

    它挂在她的眼角,像一颗凝固的琥珀,映照着走廊里惨白的灯光。

    “你为什么不哭?”谢铭问。

    “因为哭改变不了什么。”白敛说。“眼泪不会让裂缝消失。眼泪不会让死人复活。眼泪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证明我还在乎。”

    “那你还在乎吗?”

    白敛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擦掉眼角那滴泪。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小。

    谢铭突然意识到,白敛不是冷酷。她只是用逻辑把自己包裹起来,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她会被悲伤吞噬。

    “你知道吗?”白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那盆绿萝,在安禾死后第七天,真的枯死了。”

    “你去看过?”

    “我每天都去看。”白敛说。“我看着它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枯萎。我看着它的根从土里露出来,一点一点干枯。”

    她转过身,看着谢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谢铭摇头。

    “那盆绿萝,是我和安禾一起种的。”白敛说。“那天是她十二岁生日。她问我:‘妈妈,这盆花能活多久?’”

    她顿了顿。

    “我说:‘只要好好养,它能活很多年。’”

    谢铭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我骗了她。”白敛说。“我明明知道,它活不过五年。”

    * * *

    记忆重构空间开始消散。

    卧室、医院走廊、观测室——所有场景都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点点碎裂,重新变回黑色虚空。

    谢铭站在虚空中,看着白敛的投影渐渐变得透明。

    “你不是冷血。”他说。“你只是太清醒了。”

    白敛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你也是。”她说。“你预测了你母亲的死亡,你算对了,你什么都没做。你和我一样。”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谢铭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有一天,我能用我的能力救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

    “——我会救。不管裂缝会变成什么样。”

    白敛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比我勇敢。”她说。

    “不。”谢铭摇摇头。“我只是不想再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在乎的人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白敛的投影彻底消散。

    黑色虚空中,只剩下谢铭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绿萝叶子的触感——干燥的、枯萎的、正在死去的触感。

    他握紧拳头。

    “我会救。”他对自己说。“不管代价是什么。”

    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宇宙本身在对他说话。

    它说:

    “代价,你已经付了。”

    谢铭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黑球内部,浑身是汗。白敛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盆枯死的绿萝。

    “欢迎回来。”她说。

    谢铭喘着气,看着那盆绿萝。

    “我想救她。”他说。“安禾。我想救她。”

    白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已经来不及了。”她说。“但你可以救别人。”

    谢铭盯着她。

    “什么意思?”

    白敛把绿萝放在地上,转身走向黑球的出口。

    “意思是——”她回头看了一眼,“——裂缝正在扩大。而你有能力阻止它。”

    她顿了顿。

    “但代价是,你必须学会像观测者一样思考。”

    谢铭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观测者怎么思考?”

    白敛没有回头。

    “观测者不问代价。”她说。“他们只问结果。”

    她走出黑球,消失在光芒中。

    谢铭站在原地,看着那盆枯死的绿萝。

    叶子已经完全干枯,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但谢铭注意到,花盆底部,有一片新芽——

    很小,很嫩,刚从土里钻出来。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死去之后,重新开始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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