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阿姨固执得很,她只回了句,又往屋子里将盆放好。
“你不走的话,这里很可能会被淹掉。”
程曦光继续劝。
“被淹掉我也不走。”
七月不解:“阿姨,你这是干嘛呢?”
守着这个残破的房子,难道还当真不要命了?
她不好将事情真相说出来,因为知道说出来祝阿姨也不一定相信,只能拿洪水来解释。
可显然,洪水对祝阿姨没有造成威胁。
“七月呀,你和你哥哥姐姐走吧,我在这儿长大,四十多年了,没法走的。”
祝阿姨说话的时候,将整间房子围着看了一圈,眼神里有七月看不明白的东西。
“为什么呀?要是世界末日来了,你也不走?”
七月仍想问清楚,程曦光却从祝阿姨眼睛里看出了一些情绪。
“小丫头啊,你年纪小,不明白。”祝阿姨走到桌子旁,从上面将一张保护的很完整的相片拿出来,没有相框,单独一张相片压在玻璃下的,倒没有泛黄。
程曦光和七月一同走近,看到那张相片上有一家三口,其中那对夫妻的眉眼,与现在的祝阿姨很是相似。
而妻子怀里抱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约莫七岁左右的样子。
祝阿姨手指摩挲过相片上三人的脸庞,程曦光看向她那双泛着红的眼睛,又听见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爸妈走后,户主成了我,户口本上也只剩下我一个人。这间房子,是他们留给我的财产,家穷,财产不多,我也算一个。”
“可是这间房子承载了我与他们的所有回忆,你说让我走,我走去哪儿啊?”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大家都没再说话。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执念。
死了的人执念消散便一碗孟婆汤喝下肚,从此消散,可活着的人呢?
守着这些执念,日日夜夜在梦里翻来覆去,在现实中渡过这漫无天日的潮湿。
然后,在寿终正寝后,再被一碗孟婆汤,将这些过往,忘个干净。
程曦光想,祝阿姨大概就是要守着这间屋子才能活的,若是没了念想,末日与此,又有何分别呢?
她不想再劝她,可得让她有个选择。
“祝阿姨,不瞒您说,其实不是洪水的问题。”
七月有些担心这些说辞会被祝阿姨反驳,连忙担心地侧头看着程曦光。
却听得她语调平缓,继续在说,
“如果你还活着,还在这间屋子里,可若是你的身体里,不再是你,你会愿意吗?”
“什么意思?”
祝阿姨抬头,落入女生灰蓝色眼瞳中,刚刚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这个女生的眼睛和常人不太一样。
“异类入侵了,它们抢占人类的身体,以人类的名义活在世上,享用我们的资源。”
她的话拆开来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可是放在一起,祝阿姨就有些糊涂。
异类?
入侵?
祝阿姨将这句话反反复复咀嚼了几遍,突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你是说,如果我被异类抢了身体,我就不是我了?”
她没有问真或假,而是在问,还是不会她。
程曦光点头:“所以,祝阿姨,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