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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谷主出山,神药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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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思邈沉默了一息,还是抬脚跟上。孙不语和一众大夫也连忙跟上。

    陆怀瑾领着他们,穿过用石灰划出隔离线的通道,走向临时医院的另一片区域。

    这里不再是重症区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亮堂堂地照进长长的廊下。

    空气里药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棉布和草木灰混合的气味。

    许多房间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穿着统一粗布罩衣的病人,有的在慢慢喝粥,有的由家人搀扶着在屋里踱步,有的则在赤脚医生的指导下做着简单的活动。

    他们脸色大多还带着病容,但眼神是安稳的,动作是自主的,不再是重症区那种挣扎在生死线的绝望模样。

    “这一片,是轻症和恢复期病区。”陆怀瑾边走边说,语气平淡,“所有收治的病人,无论轻重,首要的是隔离。其次,是清洁。所有接触病人的医护,必须穿戴干净的罩衣、口罩,接触前后用烈酒擦手。病人的衣物、餐具、排泄物,统一收集,用沸水煮过或深埋。病房每日用石灰水清扫。”

    孙思邈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忙碌却有序的赤脚医生,扫过那些明显在好转的病人,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合他所认知的医理。

    隔离、清洁……,而不是调理阴阳,扶正祛邪。

    “这些病人,所用药物,除了一些清热扶正的普通汤剂,大部分是这种。”陆怀瑾停在一间治疗室外,指着里面桌上摆放的一排排小小的琉璃瓶。

    瓶子里,是淡黄色的、澄清的液体。

    孙思邈的目光被那液体牢牢吸住。

    “就是……这个?”

    “对。”陆怀瑾点头,“从确认感染开始,根据病情轻重,定时定量使用。配合严格的隔离和清洁,防止二次感染,也防止传染给其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自这法子推行以来,轻症向重症转化的情况,减少了七成以上。重症区的死亡,也大大放缓。而新收治的病人里,采取此法处理的,无一人发展至周铁蛋那般濒危境地。”

    孙思邈沉默地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快步跑来,凑到陆怀瑾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怀瑾听完,点了点头,对孙思邈道:“孙谷主,刚收到消息。药王谷山下‘顺天’控制区,今日,又抬出去七具尸首。其中三人,是三日内的新发重症。”

    孙思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

    他带来的弟子,脸色也变了。

    “而我这边,”陆怀瑾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过去三日,轻症区新增二十一人,无一转重。重症区死亡……一人。是那位七十三岁、本就油尽灯枯的刘老翁,昨夜亥时,安详去了。”

    数字,冰冷,直接,毫无转圜。

    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药王谷众人的心口。

    秦老大夫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之前,也大多是“顺应天命”派的同情者或默认者。

    孙不语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

    孙思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猛地看向陆怀瑾,眼神像受伤的猛兽:“陆怀瑾!你休要得意!或许……或许只是你这边病患体质不同,或许只是巧合!老夫行医一生,扶危济困,手下活人无数,岂会不如你这歪门邪道?!”

    “巧合?”陆怀瑾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孙谷主,不如我们来做个验证。您是医道大家,眼光毒辣。您谷中,可有伤病员?最好是创伤感染严重、药石无灵、命悬一线的那种?”

    孙思邈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陆怀瑾,见对方神色平静,目光坦荡,没有丝毫挑衅或玩笑之意。

    一股邪火混着巨大的不甘,猛地冲上孙思邈的头顶。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有!我大弟子陈风,三日前采药坠崖,右腿开放性骨折,创口被污物感染,高热不退,红肿流脓,小腿肉色发黑,眼看就要保不住性命,人也昏沉不醒!老夫用尽谷中金创圣药,也只能勉强延缓,无法根除腐毒!”

    “抬来。”陆怀瑾只说了两个字。

    孙思邈死死盯着他,半晌,从喉咙里迸出一句:“好!陆怀瑾,若你今日,能用你那‘霉菌水’,救回我徒儿性命,保他不死……我孙思邈,便向你,向天下人,赔罪!”

    他回头,厉声吩咐:“去!把陈风抬来!就用我的轿子!快!”

    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临时医院。

    要用那“神药”救治药王谷弟子?

    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临时清出的空房间外,屏息凝神。

    陈风被抬来了。

    一个精壮的汉子,此刻躺在门板上,人事不省,脸色灰败。

    右腿裤管被剪开,露出的小腿触目惊心——肿得发亮,颜色紫红发黑,靠近脚踝处一个狰狞的裂口,皮肉外翻,边缘糊着黄绿色的脓苔和药渣,散发出强烈的腐臭气味。

    高热,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

    孙思邈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陆怀瑾洗了手,穿戴好干净的罩衣,走到门板边。

    他先仔细看了看伤口,又用手背试了试陈风的额温和鼻息。

    “李大脚,清创。其他人,后退。”陆怀瑾声音清晰。

    李大脚立刻上前,拿着装有高度烈酒的陶罐和干净的镊子、棉球。

    陆怀瑾对孙思邈道:“孙谷主,请您在一旁观看。过程中或有些……不适,还请忍耐。”

    孙思邈咬着牙,点了点头。

    清创开始了。

    镊子夹着棉球,蘸满烈酒,探进那狰狞的伤口里一搅。

    昏睡中的陈风身体猛地一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黄绿色的脓液、腐坏的组织碎屑、之前敷上的药渣,被一点点清理出来,混着污血流进下面的木盆。

    那股气味更加刺鼻。

    孙思邈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腐肉被小心地剪去,直到露出相对新鲜但边缘仍不健康的组织。

    整个过程,陆怀瑾的手很稳,但看得出极耗心神。

    清创完成,伤口被烈酒反复冲洗。

    然后,陆怀瑾拿出了那只小琉璃瓶,和那根细长的铜针管。

    在孙思邈和所有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他吸取了少量淡黄色的液体。

    “这是……”孙思邈忍不住问。

    “杀菌,或者说,杀死伤口里那些会让肉腐烂的小东西的药。”陆怀瑾简短回答。

    他将针尖小心地刺入陈风右上臂完好的皮下,缓缓推注。

    然后,他又吸取了稍多一些的药液,混入少量清水中,用一根中空的细竹管,极其缓慢地滴入陈风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陆怀瑾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他看向孙思邈,语气平静:“药已用。接下来,需要严密观察。伤口需保持清洁,覆盖干净棉布,每日按时用烈酒清洗并换药。内服的药液,也需按时按量给予。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再接触任何不洁之物,不能再受感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思邈紧绷的脸,和周围无数双或紧张、或怀疑、或期盼的眼睛。

    “孙谷主,”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您不放心,接下来两日,您可以留在此处,亲自看护您的大弟子。也亲眼看看,这‘神药’,究竟是救命的仙丹,还是害人的毒物。”

    孙思邈的目光,从陆怀瑾脸上,移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大弟子那张痛苦的脸上,又移到他那条恐怖的伤腿上。

    最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不甘、愤怒、动摇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全都压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如铁,盯着陆怀瑾,一字一句道:

    “好。老夫,就在这里看着。”

    陆怀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对李大脚和几个赤脚医生低声交代后续的护理要点。

    孙思邈走到门板旁,目光复杂地落在陈风脸上,又缓缓移到那被烈酒清洗过、涂着一层薄薄药液、用干净棉布覆盖的伤口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弟子的脸,手指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握成了拳,背在身后。

    他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矗立在病房中央。

    目光,却紧紧锁在陈风那条伤腿上,仿佛要用眼睛,看穿那棉布之下,究竟会发生怎样让他难以想象、又不得不面对的变化。

    房间里只剩下陈风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其他病人低低的说话和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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