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3章 流言暗涌,宋郎登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那些宗族里的叔伯,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云家的产业,等着她这个“无子”的孤女露出破绽,好名正言顺地“代管”。

    她招赘陆怀瑾,一半是无奈,一半是赌。

    赌他能给她一个读书人的名头,挡一挡那些觊觎的目光。

    可现在……

    云浅浅的目光落在账册上某一行字上,良久没有移动。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她抬眼,看见陆怀瑾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细布长衫,头发随意束着,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书房过来。

    陆怀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案前摊开的账册上。

    他走过去,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道:“沈掌柜走了?”

    云浅浅点头。

    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将那卷书搁在一旁,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说说吧。”他语气平淡,“出了什么事。”

    云浅浅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把情况说了一遍。

    陆怀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向椅背,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是冲我来的,对吧?”

    云浅浅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她想说“与你无关”,想说“这是生意上的麻烦”,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策论题目是‘商贾之力’,我刚写完,你家商号就被查。这叫寻常?”

    云浅浅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别过脸去。

    “你不必担心。”她声音有些发紧,“我能处理。”

    陆怀瑾没应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歉疚,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他问:“是谁?”

    云浅浅摇头:“还不知道。”

    陆怀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日光正烈,蝉鸣声声。

    “查封货物是第一步。”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一步,大概就是要阻我府试成绩,或者更直接点,阻我参加后面的考试。”

    云浅浅猛地抬头。

    陆怀瑾转过身,神色冷静得可怕。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安安稳稳考下去。”他顿了顿,“你觉得会是谁?”

    云浅浅抿紧嘴唇,片刻后,低声道:“临安城里,有能力也有理由这么做的,不多。”

    “知府内侄,宋承业?”陆怀瑾问。

    云浅浅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怀瑾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你见过他?”

    “见过一次。”云浅浅的声音冷下来,“前阵子城南的一场宴席,他托人递话,说想结交。

    我没理会。“

    陆怀瑾点头:“那就对上了。”

    他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云浅浅看着他,忽然道:“我们……变卖些产业,先渡过难关?”

    陆怀瑾摇头。

    “不。”他说,“这次,得让他们主动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云浅浅一怔:“你要怎么做?”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案前,拿过那本摊开的账册,翻了几页,目光在某处停留。

    “云家在临安的生意,除了绸缎药材,还做别的吧?”他问。

    云浅浅点头:“还有粮食、茶叶、瓷器,另外还有一间染坊,一间织坊。”

    “这些生意,和衙门打交道多吗?”

    “多。”云浅浅道,“粮食要过漕运,茶叶要交茶引,瓷器要官窑监烧……每一样都要和衙门扯上关系。”

    陆怀瑾合上账册,放回原处。

    “那就好办了。”他说。

    云浅浅不解地看着他。

    陆怀瑾重新坐下,神色平静。

    “你先别急着变卖产业,也别急着托关系打点。”他说,“让我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位宋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云浅浅皱眉:“你要去见他?”

    “不。”陆怀瑾摇头,“我去茶楼坐坐,听听消息。”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出门散个步。

    云浅浅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她说。

    陆怀瑾起身,拿起那卷书,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放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笃定,“他们想玩,就陪他们玩玩。”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廊下。

    云浅浅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不知道陆怀瑾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可看着他离去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她心底那股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午后,临安城东,清风茶楼。

    陆怀瑾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几碟点心。

    茶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些茶客,低声交谈着。

    他翻开那卷书,看似在读,实则竖起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桌便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听说了么?

    云家的货栈被查封了。“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幸灾乐祸。

    “早该查了。”另一人接口,“那些商贾,一个个富得流油,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不是么。”又一人加入,“还有那个陆怀瑾,一个赘婿,竟也敢在府试里大谈商贾之力,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听说,他还说什么‘商道即国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怕不是收了云家的银子,才写出那等文章吧?

    一个赘婿,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几人哄笑起来。

    陆怀瑾放下茶杯,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三个年轻书生,穿着半旧的儒衫,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清高。

    其中一人,他认得。

    周通。

    就是那日在府学门前见过的,宋承业身边的狗腿子。

    此刻,周通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另外两人不时附和几句,声音越来越大,好像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陆怀瑾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没生气。

    甚至,他笑了。

    这些议论,来得太及时了。

    他放下茶杯,继续翻着那卷书,耳朵却一刻没停。

    周通还在说:“我跟你们讲,那陆怀瑾,就是个笑话。

    一个赘婿,还想科举登顶?

    做梦吧!

    这次云家出事,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给他个教训!“

    “周兄说得对!”另一人拍桌叫好,“这种人,就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陆怀瑾合上书,起身。

    他没有走过去和那几人理论,只是在路过周通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周通正说到兴头上,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陆怀瑾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是一种很淡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通心里一颤,嘴里的话顿时噎住了。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下楼,脚步不疾不徐。

    周通愣在当场,直到同伴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周兄,你怎么了?”同伴问。

    周通摇摇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那人的眼神,不对劲。

    陆怀瑾走出茶楼,日头已经偏西。

    他没有立刻回云府,而是沿着东市的街道,慢慢走着。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店铺的招牌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在一家绸缎庄门前停下。

    抬头看了看招牌——“瑞蚨祥”,三个烫金大字。

    这是临安城里最大的绸缎庄,东家姓王,据说和衙门里的几位大人关系匪浅。

    陆怀瑾推门进去。

    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想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陆怀瑾说,目光在那些陈列的绸缎上扫过,“你们东家在么?”

    伙计一愣:“您找我们东家?”

    “嗯。”陆怀瑾点头,“有点事想请教。”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寻常,不像是大主顾,但也不像无赖,便道:“东家在后头,小的去通报一声。

    您稍候。“

    陆怀瑾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后堂走出来,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一看就是精明的生意人。

    “这位公子,找老朽何事?”王东家拱手道。

    陆怀瑾起身还礼,开门见山:“在下陆怀瑾,云家的赘婿。”

    王东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哦,原来是陆公子。”他语气淡淡的,“久仰久仰。”

    陆怀瑾笑了笑:“王东家客气了。在下今日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