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小心张远道。”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谁写的?”刘泾问。
“不知道。”
“写的什么?”
沈砚把信递给他。
刘泾看完,脸色变了。
“这封信是谁送的?”
“不知道。”沈砚说,“赵虎拿给我的。他说有人塞在门缝里。”
“你觉得是真的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张远道确实在查我太爷爷的事。”
“你要不要问问他?”
“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
“那怎么办?”
“先看看。”沈砚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不急着下结论。”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把绢布铺开,盯着上面那行字。
“不攀朱门高第,不恋紫绶金章,以布衣之拙策,挽乱世之将倾。”
太爷爷,您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
绢布没有回答。
沈砚摸了摸它,温温热热的。
第二十八天,张远道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本印好的书。
“沈公子,你看看。”
沈砚接过来,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清河纪事”。作者写着“一介布衣”。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清河县有孙氏者,累世豪强,瞒田四百亩,偷逃税粮十年。布衣沈砚,以一人之力,揭其恶,告于府衙。知府明断,孙氏遂倒。”
沈砚看了很久。
“写得不错。”
“那你同意我印了?”
“再等等。”
张远道愣了一下。
“等什么?”
“等我把一些事查清楚。”沈砚说,“书一旦印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我不想里面有不实的东西。”
张远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沈砚没回答。
“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没有。”沈砚说,“我只是想把事情做踏实。”
张远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等你。”
张远道走后,刘泾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问他什么?问他是不是坏人?”沈砚说,“他说不是,你信吗?他说是,你会信吗?”
刘泾被噎住了。
“所以,先看看。”沈砚说,“不急着下结论。”
第三十天,赵虎带回来一个消息。
“李县丞最近跟府城的人来往很勤。”
“府城的人?谁?”
“还不知道。”赵虎说,“每次见面都在酒楼包间,进不去。”
沈砚皱了皱眉。
“孙德茂跑了,王通判调走了,但这些人还在。他们在等什么?”
“等风头过去。”刘泾说,“风头一过,孙家就能回来。”
“那就不能让风头过去。”
“怎么拦?”
沈砚想了想。
“把水搅浑。”
晚上,沈砚把张远道写的稿子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他拿起笔,在“清河纪事”四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字——
“孙家虽倒,其根未除。县衙有人,府城有人。此事未完,此人未退。”
写完了,他把稿子收好。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