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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公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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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包东西,打开,露出里面的地契和县志抄本。

    “这是青牛村农户保留的原契,共七张。这是青牛镇过去二十年的县志记录。县衙备案是八百亩,县志记的是一千亩,实际种下去的是一千二百亩。差出来的四百亩,被孙家占了,税也没交。”

    衙役把证据呈上去。

    知府一张一张地看。

    越看,脸色越沉。

    “传孙德茂。”

    孙德茂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还算镇定。

    他上了堂,拱了拱手。

    “草民孙德茂,见过知府大人。”

    “孙德茂,有人告你孙家瞒田四百亩,偷逃税粮十年之久。你认不认?”

    “不认。”孙德茂说,“我孙家在清河县世代耕读,从不做违法之事。这份供词,是周书吏被人胁迫所写。”

    周德茂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胁迫?”知府看向沈砚。

    沈砚没慌。

    “大人,周书吏的供词,是他自己在镇口石桥上一笔一划写的,签了名,按了手印。没有人胁迫他。”

    “你说没有就没有?”孙德茂冷笑。

    沈砚转过头,看着孙德茂。

    “孙少爷,你说周书吏被人胁迫,有证据吗?”

    孙德茂被噎住了。

    “那你说他没有被胁迫,有证据吗?”

    “有。”沈砚说,“周书吏本人就在这里。大人可以当面问他。”

    知府看向周德茂。

    “周德茂,你说,你是不是被胁迫的?”

    周德茂低着头,浑身发抖。

    堂上所有人都盯着他。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过了很久,周德茂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孙德茂一眼。

    “没……没有被胁迫。是草民自己写的。”

    孙德茂的脸色终于变了。

    知府把惊堂木一拍。

    “孙家瞒田、偷逃税粮一事,证据确凿。着即清查孙家在清河县全部田产,按实补税。周德茂篡改官档,收监待审。王通判的事,本官另行处置。”

    孙德茂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盯着沈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局,赢了。

    但孙德茂走的时候,看他的那一眼,让他心里发凉。

    那不是认输的眼神。

    那是——迟早要还。

    从府衙出来,刘泾和赵虎迎上来。

    “怎么样?”

    “赢了。”沈砚说。

    赵虎笑了一下,没说话。

    刘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不高兴?”

    沈砚没回答。

    他摸了摸怀里的绢布。

    “孙德茂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看了你一眼怎么了?”

    “那眼神不对。”沈砚说,“不是认输的眼神。”

    刘泾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孙家不会善罢甘休?”

    “换了你是孙家,你会善罢甘休吗?”

    刘泾没说话了。

    赵虎把猎刀从腰上取下来,摸了摸刀刃。

    “那就等着。”

    三个人上了马车,往回走。

    马车颠簸,沈砚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孙德茂走时候的那个眼神。

    恨。

    他在孙德茂眼里看到了恨。

    赤裸裸的恨。

    “沈砚。”刘泾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沈砚睁开眼睛。

    “怕什么?”

    “孙家报复。”

    沈砚想了想。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沈砚从怀里掏出绢布,摸着上面的字。

    “太爷爷说过——‘此生不负兄弟,不负百姓。’”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沈砚说,“够了。”

    回到青牛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伯站在村口,举着一盏油灯。

    看见马车,他小跑过来。

    “砚哥儿!”

    沈砚跳下车。

    “赢了。”

    陈伯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把绢布铺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攀朱门高第,不恋紫绶金章,以布衣之拙策,挽乱世之将倾。此生不负兄弟,不负百姓。”

    太爷爷,您当年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怕过?

    怕过。

    但还是走了下去。

    他把绢布折好,揣进怀里。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孙家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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