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低声道,声音带着傻气的颤抖,目光却如钉子般钉在那几个官吏腰间——那里系着的,赫然是顾家商号独有的翡翠玉佩穗子,“那是……是顾家的狗。”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作呕的、肉类焦糊的甜腥味顺风飘来。
不远处的一处高坡上,几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烈火上,锅里翻滚着诡异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几个眼窝深陷、面如死灰的人正围着锅,眼神狂热却呆滞地吞咽着口水。
沈砚卿眉头死死蹙起,转动轮椅靠近了一些。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他看清了锅里翻滚的——那不是肉,是一截截惨白的人类指骨,和几颗尚未煮烂的牙齿。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将那股几乎冲破理智的呕吐欲压了下去。
“易……易子而食……”沈砚卿喃喃自语,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哆嗦。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那个在陈府装了十年傻子、被母亲用披肩细心呵护的孩子,此刻被这人间炼狱的景象冲击得几乎魂飞魄散。他不是没见过恶,但他没见过这般将人命视为草芥的恶。
“顾家……”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要把那两个字嚼碎,“好一个……顾家。”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巨响,天穹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狂舞的银蛇,瞬间照亮了这片人间炼狱。
那光芒太盛,甚至盖过了锅里翻滚的血色,将那些枯槁的尸骨、狰狞的犬齿、以及顾家粮仓上那枚朱红的印记,照得一清二楚。
沈砚卿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
他看着那道转瞬即逝、却无力改变分毫黑暗的电光,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天道?
这天道,从来都是眼瞎的。
它看着蝼蚁挣扎,看着饿殍遍野,看着人相食而不降雷霆,看着奸佞当道而不降天罚。它甚至还要在这种时候,装模作样地打个闪,给这吃人的筵席“照明”。
这哪里是天道?这分明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所谓的世间规则,不过是弱肉强食,是尸骨累累,是顾家那座朱门高墙下,永远填不满的贪欲。
沈砚卿眼中的浑浊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
既然天道眼瞎,那便由他这残躯,来做这世间的判官。
逐影看着这一幕,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低声催促:“公子,此地秽气太重,恐生瘟疫,不宜久留。”
沈砚卿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抹属于‘傻子’的浑浊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而在那寒潭深处,正燃起一簇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
“回去吧。”
他转动轮椅,在漫天阴冷的淫雨中,缓缓驶离这片人间炼狱。
残躯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愤怒。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这一局,他不仅要赢,更要顾家血债血偿,要让这座吃人的朱门高墙,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