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孔朝天的门卫,这会儿连“二位”都喊上了。
一个电话的工夫,人矮了半截。
不到两分钟,办公楼里小跑出来个人。
四十出头,中山装扣得齐整,头发往后梳得溜光。人还没到跟前,手先伸了出来。
“张老板?”
张韬迎上去,握住那只手。
“章站长你好。我是张韬,这位是我助手孙昊。姜主任介绍我们过来的。”
“哎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章为民两手把张韬的手包住,使劲晃了两下。“昨儿后晌姜主任就给我来了电话,我这一宿觉都没睡踏实!”
这话一落地,这单买卖,基本就成了。
张韬心里那本账翻了一页。
章为民一宿没睡踏实,火车站缺车,缺得厉害。
一个站长,肯亲自跑下楼迎两个素不相识的倒爷,姿态已经放得够低。
对方求着自己。剩下的,无非一个价钱。
抢着开口的,往往是急的那个,他不急。
张韬面上没露分毫。
章为民把两人往楼里让,一路走一路寒暄。
站长办公室在二楼。
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墙上钉着幅边境铁路图,红蓝线条标得密密麻麻。
落座,章为民亲手给两人倒水,搪瓷缸往桌上一搁。
他搓了搓手,没拐弯。
“张老板,我也不跟您绕。听说,您手里压着一批不占指标的车?”
张韬端起缸子抿了一口。
“是有,下一批车,以废旧钢材的名义进关。姜主任那边先要了六辆……”
“姜主任跟我提过一嘴,说您这儿也紧着用车。我就赶紧过来了。”
章为民的身子又往前挪了挪。
“听说……都是嘎斯车?”
张韬把这步棋在心里盘了一遍。
姜敏京那边要六辆,价钱压在三万一辆,已经是熟客的底了。
章为民是另一条线,两条线不能混着谈。
铁路上的人,眼界高,看不上跑了十万公里的破车。
军用嘎斯,正好甩给他,带空调,自重够,搁这年头是稀罕物。
这种车一亮出来,价钱就不是张韬开了,是章为民自己往上添。
“都是。”张韬摆了下手。“不过……”
“好的那十几辆军用嘎斯,我特意给您留着了。”
章为民一下坐直了。
“军用的?”
“嗯。”张韬不紧不慢。“成色不旧,跑了几万公里。带空调,自重也够。”
“没事没事!”章为民一巴掌拍在桌上,“军用嘎斯,那都是顶好的东西!比民用那个结实多了,拉货爬坡都不含糊!”
孙昊在边上看得直咽唾沫。
自家哥坐在那儿,半句没夸那车好,反倒说成色不旧、跑了几万公里,明摆着往下压的话。
可这站长越听越来劲,恨不得当场把钱拍出来。
天底下哪有嫌货往里贴的买主。
张韬端起缸子又抿了一口。
“不过章站长,这东西眼下还在苏联那头压着呢,得有车皮拉回来,才交得到您手上。”
章为民翻开搁在桌角的笔记本,铅笔在纸面上戳了两下。
“张老板,别的我不绕就问你一句实在话,这批货,什么时候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