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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收进抽屉里。
“早点睡。明天还出门吧?”
“嗯。”
次日一早。
花鸟巷。
张韬到的时候,巷子里的铺面刚开门。
他往前走了三十步,拐进了调剂行。
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的徐老板,听见门响,抬了下眼皮。
“张老板。”
“徐老板。”
张韬拉过柜台前那把藤椅坐下来,没寒暄。
“有件事要您帮忙。”
徐老板把小锉刀搁在银元堆上,两手交叉搁在柜台上,那双眼眯了眯。
“你说。”
“上次那个年轻人,穿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头那颗的,还会来打听我的消息。”
徐老板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他记得那个人。
之前来过一趟,客客气气地进门,左一句“请教”右一句“打扰”,问的全是张韬的货走哪条线、跟谁合作、货量多大。嘴上笑着,两只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当时徐老板没搭理他。花鸟巷的规矩,同行之间不卖消息。
“他再来的时候,你就当做跟我闹翻了。”张韬的嗓子压了半寸。“告诉他,我最近在供销社进了一大批货。包装箱上标的是轻工日用品,实际上箱子里装的是电子表和苏联军用望远镜。准备从省城货场发车,走大柳树那条线往北边运。”
徐老板的锉刀没拿起来。
他盯着张韬看了三秒。
“就这些?”
“就这些。”
“他会信?”
张韬笑着说道。
“若是平时,他说不定还会掂量掂量。但现在他急了。上回在顺德使了那么大的力气,结果扑了个空。陈国海又当着面把他训了一顿。”
“人越急越容易钻圈套。”
徐老板提议道。
“你要是怕戏做得不够全,还可以把消息往外放放。让整个花鸟巷知道也无妨。消息越散,他越觉得是真的。谁会把假消息满大街撒?”
徐老板没立刻接话。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塔山,撕了口,抽出两根。
一根递给张韬,一根叼上。
火柴划了两下,两个烟头先后亮起来。
吸了一口。
“行。”徐老板把烟夹在指间,“就按你说的办。”
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补了一句。
“你小子这招也够狠的。不过。”
他从柜台上拿起那枚刚锉过边的银元,朝张韬晃了晃。
“背后捅刀子的人,就该让他自己绊自己的脚。”
张韬站起来。
“徐老板,回头那批裘皮大衣到货了,给您留两件最好的。”
徐老板摆了下手。“少来这套。帮你是帮你,生意归生意。到时候该多少钱多少钱。”
张韬笑了一下。
出了门,花鸟巷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些。
两个倒腾旧货的在巷口蹲着砍价,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张韬拐出巷口,朝公交站的方向走了五十米,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站住。
从兜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