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字更难挪开。
书吏一项项记下。
青岐弟子看得脸色发青,转身要走。
沈知微叫住他:“青岐正路请药回价,也要记。”
“凭什么?”
“你们说我扰市。”沈知微道,“扰的是哪条市价,要有原价。青岐正路若没涨,临时药路就无扰市;青岐正路若也涨了,涨价源头就不是我。”
青岐弟子一时说不出话。
书吏补上一句:“请青岐出示近十日正路回价。”
“正路回价是门内账。”
“扰市告示是门外告示。”书吏说,“你们既贴出来,就进复核账。”
青岐弟子咬牙,甩袖离开。
东棚掌柜还跪在地上,听见“正路回价”四个字,整个人抖了一下。
沈知微看见了。
她走到掌柜面前。
“你怕正路回价?”
掌柜立刻摇头:“我怕什么?我只是小商。”
“小商不会知道青岐旧供。”
“那是阿梁乱说。”
“小商也不会在青岐告示贴出前,就把后棚货搬空。”
掌柜额头渗出汗。
书吏翻到账簿第二页,问:“东棚近十日收货价。”
掌柜张口就想拖:“账房不在。”
老葛往后棚看了一眼:“账房不在,算盘还热?”
后棚的小桌上,算盘珠子还停在半截,墨碟没干,旁边压着半页草账。
妇人的孩子跑得快,趁掌柜没反应,把那半页草账拿了出来。
掌柜脸色大变:“小崽子!”
妇人一把把孩子护到身后。
书吏接过草账。
草账不完整,只剩半页,字写得急,像刚才搬货时撕下来的。
上面列着几行:
青岐正路欠山阴草二十斤。
外院补入,记东棚暂存。
朝价房旧拨银,未平。
书吏的笔停住。
严家管事看不懂全部,却看懂了“旧拨银,未平”。
“旧拨银是什么意思?”
沈知微也看着那四个字。
朝价房给过药银,青岐正路却欠药未平。若这不是今日才有的事,那囤药涨价只是露出来的一角,底下还有旧账亏空。
掌柜扑过来抢草账。
“那是废纸!”
老葛一脚挡住他。
书吏把草账夹进药路复核账里。
“第五项,东棚残账。”
青岐弟子去而复返,刚好看见这一幕,脸色立刻变了。
“那不是复核范围!”
书吏抬眼:“扰市复核,查价。查价查到账银未平,自然入账。”
“你敢查青岐旧拨银?”
“不是我敢。”书吏把青岐告示取下来一角,压在复核账第一页,“是你们说有人扰市。”
告示被压到账上,墨迹蹭出一小片黑。
沈知微看着那半页草账。
旧拨银未平。
这几个字,比黑货路牌更深。
黑货路只是把药绕出去。
旧亏空,才是有人必须封口的真正理由。
掌柜忽然瘫坐回去,嘴唇抖着,只重复一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账在哪……”
沈知微听见了最后两个字。
账在哪。
她看向后棚。
后棚门帘微微一动,一个小药童的脸一闪而过。
那孩子比病坊抱药罐的孩子大不了几岁,怀里像抱着什么,眼神慌得厉害。
沈知微还没开口,青岐弟子已经冲向后棚。
门帘被掀开。
小药童不见了。
地上只落着一小片撕碎的账角,写着半个“陆”字。
沈知微把那片账角捡起来。
药路复核账才刚开,旧亏空已经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