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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半日调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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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微一一分开,在临时单上写名。

    李成想拦,灰袍文吏派来的小吏已经在旁边落笔。

    “旧山口节点,午正三刻,山阴草入单。”小吏念给自己听,“采药人按临时伤银记名。”

    老葛把背篓重新系上,问沈知微:“送南码头?”

    “不。”沈知微看向山路下方,“走北桥。南码头船期被人看住了。”

    李成脸色一变。

    他确实派人去了南码头。

    沈知微没有看他,只把药船旧签递给石回:“跑得动吗?”

    石回咬牙:“跑得动。”

    “不要硬跑。到北桥,把这签给吴九。他看签换船。”

    第二处,是北桥水口。

    吴九的旧药船停在桥阴下,船篷压得低,像早就等着。南码头那边果然有人守,青岐外院弟子把常用船口堵住,吵着要查夜运。

    石回把药船旧签递过去时,吴九只看了一眼,就把船篷掀开。

    “沈姑娘换口了?”他问。

    “南码头被看住。”石回喘得胸口起伏,“她说走北桥。”

    吴九骂了一声,把船绳一解。

    守南码头的人远远看见船动,急忙喊:“青岐掌门令在此,药船不得私开!”

    吴九站在船头,声音不大,却压过水声:“今日船银由药署暂押,夜运加银写在令上。你们掌门令若能给我弟弟旧伤补银,我就听你。”

    没人接得上话。

    船离桥桩时,水面一晃,山阴草被压在船舱中央,外头盖着湿麻布。

    沈知微没有上船。

    她在桥头把第三张小纸交给阿满。

    “去炮制房。”她说,“告诉秦娘子,先温旧炉,不等药到再生火。”

    阿满抱着纸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姑娘,你的肩……”

    “跑。”

    阿满咬住唇,转身冲向炮制房。

    沈知微扶了一下桥柱。

    左肩旧伤像被水气泡开,疼得发冷。她把临时药令塞进袖里,没让旁人看见手指在抖。

    第三处,是城北炮制房。

    秦娘子听完阿满的话,正在擦炉门。

    旧炉被青岐封过一次,封条撕下后还留着胶痕。几个炮制师站在门边,不敢动火。

    青岐内房的人堵在院里:“药材还没到,先开炉就是私改炮制规矩。出了差错,谁担?”

    秦娘子看着阿满递来的小纸。

    纸上只有两行。

    山阴草北桥水口入城。

    旧炉先温,火不等草。

    旁边还压着临时药令的抄字:炮制师按验药时辰开炉,非私改药方。

    秦娘子忽然笑了。

    她笑得不响,像被烟熏了一下。

    “听见没有?”她把小纸拍在炉台上,“今日我开炉,不是偷青岐的方,是按药署令保第三炉时辰。”

    内房弟子脸色难看:“你敢?”

    秦娘子把右手伸出来。

    那只手背上旧烫痕蜿蜒,指节弯得不太直。她用那只手拿起火钳,拨开炉膛。

    “我从前就是太敢替你们担错。”她说,“今日不替了。”

    火苗轰地蹿起。

    炮制房里药烟一热,旧炉终于醒了。

    酉初前一刻,山阴草入炉。

    吴九的船签、老葛的采药单、秦娘子的炉火小纸,被灰袍文吏一并压在炮制房长案上。梁主事派来的小吏满头是汗,手里的笔几乎拿不稳。

    “山路,午正三刻入单。”

    “水路,未初二刻换北桥船。”

    “炉房,未正前温炉,酉初前入草。”

    他每念一句,青岐来的人脸色就暗一分。

    第三炉药香从炉口溢出来,苦味比前两炉更沉,却稳。

    沈知微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厉害。她没有靠近炉台,只看秦娘子把火压到小纸标的那一格。

    灰袍文吏把三张记录合起来,低声道:“半日三节点,通了。”

    陆怀章赶到炮制房时,听见的正是这句话。

    他看着炉火,又看见长案上并排放着的三样东西。

    采药人手印单。

    药船旧签。

    炮制房炉火纸。

    没有一样写着青岐掌门令。

    梁主事随后进门,身后带着值房文书。他没有夸沈知微,只把另一张空白药路契放在案上。

    “半日令走通了。”他说,“若明日还要接药路,就不能再只靠临时令。”

    纸面空着一栏。

    调度人。

    陆怀章盯着那两个字,忽然开口:“她的根在青岐。若要落名,就该回青岐药门落。”

    梁主事、陆怀章和炉边等药的人,都看向沈知微。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旧伤疼得她唇色发白。

    梁主事问:“沈知微,这一栏,你怎么落?”

    沈知微看着那张空白药路契,没有立刻提笔。

    窗外,第三炉药烟正从炮制房屋脊上升起,越过青岐药门的旧旗,往城北病坊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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