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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药船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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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担得起?”

    “担不起也得担。”沈知微说,“严家病坊有两个码头船工,码头病坊还有三副空药碗等着。石门藤今晚硬根,明早你开再快,也只是运一船废药。”

    吴九沉默。

    青岐弟子忍不住插话:“她没有门派名,你听她的,出了事没人替你作保。”

    吴九看都没看他。

    “你们青岐有名,上回也没替我弟作保。”

    那弟子脸色一白。

    吴九伸手接过木牌,翻到船头灯下。他没有看掌门令,只看沈知微写的那四个字。

    “你以前给我的船期表还准吗?”

    “今夜水退一尺,亥初过南弯,不能贴东岸。”沈知微说,“东岸新淤,船底会刮。走西桩,第三根桩后放小灯,不挂青岐牌,挂病坊急药牌。”

    吴九终于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行。”

    青岐弟子急道:“你敢不挂青岐牌?”

    吴九转身解绳:“今天走的是沈姑娘的半日路。”

    这一句话不高,却让码头边的人都听见了。

    老葛抱着山阴草坐在车尾,慢慢抬起头。阿满眼睛发热,赶紧低下去搬药包。小吏攥着严家病坊急牌,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往哪艘船上挂。

    沈知微指向第二艘小船。

    “第一船石门藤去严家病坊。第二船带两包续火药去码头病坊。山阴草随第一车,不上船,别让湿气压叶。”

    吴九听完,回头喊人:“照她说的装。”

    船工们动了。

    他们没有问青岐弟子,也没有看掌门令。有人抬药篓,有人换灯,有人把青岐小木牌摘下来,扣在船舱里,换上严家病坊那块急牌。

    木牌扣上去的一声很轻。

    青岐弟子的脸却像被那一声打了一下。

    沈知微靠在车沿边,指尖按着旧药箱扣。她不敢坐下,怕一坐下右腿再站不起来。

    阿满把一只水囊递给她:“师姐,喝一口。”

    沈知微接过来,只润了润唇。

    “叫秦娘子守第一炉。石门藤到了,先验根皮,再入水。若根皮发黑,不许下。”

    “我记下。”阿满说。

    “不是记下。”沈知微看着他,“你亲眼看。”

    阿满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

    第一艘药船离岸时,吴九把那块写着“沈知微自担”的木牌挂在船内灯旁。灯火一晃,字影落在水面上,被细浪割成几段。

    船走西桩,水路比山路短。

    不到半个时辰,严家病坊方向亮起一盏白底红边的回灯。那是急药入炉后的回讯,灯在雨雾里晃了三下,又被人用油纸遮住。

    又过片刻,一个病坊小厮抱着空药碗跑回码头,鞋都跑掉了一只。

    “第一碗药下了。”他喘得弯下腰,把碗举给小吏看,“秦师傅验过根皮,严家小公子喝下去没有吐。码头那两个船工也分到了半碗续药,病坊让问,第二船能不能再快半刻?”

    碗底还沾着一点褐色药痕,热气没散尽。

    小厮说完,又从怀里摸出一小片湿布。

    湿布还温着,是严家小公子额上刚换下来的。布角压着细汗,不再是滚烫的虚热汗。

    “病坊管事说,热往下退了一寸。”小厮眼眶发红,“不是好了,是终于往下退了。”

    老葛看着那只空碗,手指在膝上抖了一下。他这一夜摔进泥里的疼,好像终于有了落处。

    阿满想笑,又怕笑得太早,只把眼眶揉了一下。

    沈知微没有去接那只碗。

    她只问:“喝药后有没有发冷?”

    “没有。”小厮说,“秦师傅说药路是对的。”

    这句话一落,码头边静了一瞬。

    青岐弟子站在岸边,终于慌了。

    “这不合规矩。”他低声说,“药船听她,不听掌门令,回去怎么交代?”

    没人答他。

    因为第二艘船也开始解绳。

    就在这时,山道方向又有马蹄声急促赶来。来人是内堂传令弟子,衣摆溅满泥点,手里高举一枚青岐掌门令。

    “掌门令!南码头三艘药船,即刻归青岐调度,不得私走!”

    船头火光顿了一下。

    吴九站在第一艘船尾,回头看向岸上。

    传令弟子把掌门令举得更高:“吴九,听令靠岸!”

    吴九没有靠岸。

    他只抬手,敲了敲船头背面那道三短一长的旧暗记。

    “这船认暗记。”

    水声一响,第一艘药船离开岸边。

    吴九的声音隔着夜水传回来。

    “不认青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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