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传说是真的。”我说,“烤串店老板娘其实是顶级富二代。”
“前富二代。”她纠正,“三个月后就是前了。”
“你不后悔?”
她啃了一口自己烤的羊腰子,嚼了半天才开口:“我妈当年就是被我爸用钱砸晕的。住最好的房子,开最贵的车,全世界哪都去过。”
“但我妈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妙妙,你爸这辈子最大的失败,是以为钱能买到一切。”
她放下竹签,看着炭火明明灭灭的光:“我不想像我妈一样,活了一辈子,最后发现什么都没有一件是自己选的。”
我看着她的侧脸。炭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嘴角还沾着孜然粉,鼻尖上有一小块炭灰。跟沈氏资本、六百亿、上市公司这些词完全不搭。但她说那番话的时候,眼神比任何有钱人都笃定。
“行了,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她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今天提前打烊。”
“才十点半。”
“老板心情好,不行吗?”
她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突然又回头:“对了,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
“行。陪我去个地方。”
“哪?”
“4S店。”她指了指门外那辆粉色保时捷,“这车是我爸买的,冻结令一下来就得收回去。我打算在收回去之前——”
她咧嘴一笑。
“把它卖了。换一辆五菱宏光,后面改成移动烤串车。”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到底。我被推出门外,手里还攥着半串没吃完的羊腰子。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
身后传来沈妙在店里一个人收拾东西的声音,铁盘叮叮当当的,混着她扯着嗓子唱的百鸟朝凤。
手机震了。我妈发来一条语音。
“小野,今天那个沈姑娘来医院看我,带了一束花,还给我削了个苹果。你妈活了六十三年,第一次有人给我削苹果。”
我靠在墙上,听着她后面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沈妙讲笑话把她逗得伤口疼,说她约好了下周还要来,说她一定要认沈妙当干女儿。
语音的最后,我妈顿了一下。
“小野,妈问你个事——这个沈姑娘,到底图你啥?”
我看着烤串店紧闭的卷帘门,想起她刚才那句“我妈这辈子,没有一件是自己选的”。
“妈。”
“嗯?”
“她不图我啥。她就图——自己能选。”
挂断电话。巷子里的灯忽明忽暗。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沈妙刚才说卖保时捷换五菱宏光,但她忘了,那辆保时捷是写在冻结令里的。卖了也拿不到钱。
她肯定知道。
但她还是要卖。
因为在她眼里,一辆被收回的保时捷,不如一辆自己挣来的五菱宏光。
我站在巷子里,忽然对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笑了一下。
然后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卖车的钱算我头上。五菱宏光,我出一半。”
五秒钟后,她回了一条语音。
“成交。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对了——”
她顿了顿。
“你妈喜欢吃苹果还是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