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拄刀喘息了片刻。
弯腰捡起郭南山的首级,翻身上马。
夜色如墨。
马蹄声在旷野上急促回荡。
千余对五千。
就算先发制人,出其不意,但兵力劣势摆在那里。
能不能撑到他回去?
……
石门县,火光冲天。
刘疤子和二牛背靠背站在残街尽头,铁刀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刀盾营的盾牌顶在最前面,将天火军死死卡在巷口。
街道狭窄,两侧房舍逼仄。
天火军人数虽多却展不开阵型,长矛在窄巷里根本抡不起来。
正是靠着这一点,黑山军才撑到现在——
伤亡不轻,但防线没垮。
忽然!
一柄长矛从侧翼人群中无声探出,矛尖直取二牛后腰。
二牛正全力格挡正面捅来的三柄长矛,根本看不见。
“小心——”
刘疤子脸色骤变。
他毫不犹豫的扑上去,一把推开二牛。
长矛从他右肋斜擦而过,矛尖撕开衣袍,在皮肉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与此同时。
侧面又一刀砍在他左肩,嵌入肩胛骨,拔出去时带出一蓬血雾。
刘疤子闷哼一声。
反手一刀砍翻了持矛的士兵,又踹飞了左肩那人,踉跄退了两步,背靠着残墙滑坐下来。
“疤子哥——”
二牛眼眶红了。
刘疤子靠在墙上,刀疤脸上的血色正一寸一寸褪去。
他嘴唇翕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哭你娘的……老子还没死呢。”
他喘了口气,抬手想拍拍二牛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妈的……真疼。”
二牛咬紧了后槽牙,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霍然转身,铁刀朝巷口一指,嘶哑的吼声在窄巷里炸开:
“刀盾营——盾牌顶死!一步也不许退!”
城墙上。
严锋与天火军副将已激战数百回合。
严锋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右臂一道极深的刀痕,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对方的情况更差。
银灰锁子甲被劈碎大半,鬼头大刀早已脱手,胸口数道刀痕触目惊心,右臂痉挛不止。
就在这时。
严锋听到了城内那声嘶吼。
他余光扫过——
残街尽头,刘疤子背靠端墙,衣襟一片猩红。
严锋心头一紧。
他想冲下去,但面前密密麻麻的天火军士兵让他根本抽不开身。
就这一分神——
天火副将劈手夺过身旁士兵的长矛,双脚踏碎城砖,整个人拔地而起。
矛尖在火光下翻过刺目寒芒,直取严锋心口。
“去死吧——!!!”
严锋猛回头,矛尖已在他眼前急剧放大。
他想抬刀格挡,右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突然!
一道凌厉的劲风从城外凌空劈至。
刀罡破空,长矛在距离严锋心口三寸处断成两截,矛尖钉进垛口。
天火副将被震的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城墙,一口鲜血喷出。
他猛地抬头——
城墙外侧,一匹战马从夜色中疾驰而至。
马上身影尚未停稳,便已借力踏上登墙云梯,几个起落翻上垛口。
秦峥。
左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天火副将双眸骤缩!
郭南山……
死了?
他下意识想跑,刚转身,黑龙刃已至——
一刀,连人带甲斩翻在地,尸体撞碎垛口,惨叫声戛然而止。
严锋拄刀而立,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吐出一口血沫:
“谢了。”
秦峥收回刀。
将郭南山的首级高高举起。
“郭南山已死!缴械投降者——不杀!”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天火军士兵的目光都钉在那颗头颅上——
那道从眉骨斜拉到后颈的刀疤,整个天火军没有人不认识。
主帅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天火军士兵头顶。
七品武师的罡气如山压下,他们连握紧兵器的勇气都没了。
第一把刀落了地。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兵器砸在城砖上的声响从城墙蔓延到城内主街。
周大壮率人蜂拥上前,收缴兵器,围住俘虏。
秦峥转身走到严锋面前。
严锋拄着刀,身形摇摇欲坠,满身是血,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声沙哑的喘息。
秦峥抬手搀住他。
“没事吧?”
严锋刚摇头——
城内街道上,二牛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
“上位,疤子……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