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长途跋涉,筋疲力竭,被一波突袭打乱了阵脚。
若正面硬碰——
人数占劣势的黑山军,想赢,并不容易。
“咦?”
刘疤子的目光忽然落在王野的尸体上。
准确的说——
是那身被劈的变了形、却还能看出精良做工的铠甲上。
铁片衬里从裂口处翻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虽被秦峥砍出了好几道豁口,但甲片完整,底衬厚实——
比黑山军目前装备的任何防具都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他喉结滚了一下。
秦峥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扬。
“喜欢?”
刘疤子老实点头。
“自己扒。”
刘疤子大喜,那张脸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野尸体前,蹲下身就上手扒甲。
刚扯开胸口的甲片,他动作倏地一顿。
一只手探进王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上位——”
他站起身,将羊皮纸递过来,拧着眉头,“这家伙怀里有张地图。”
“地图?”
秦峥接过。
羊皮质地粗糙,折痕很深,显然被反复展开过无数次。
他低头望去。
就着月光,图上线条依稀可辨——
清河县城,黑山,一城一山之间,有一条黑色细线连接。
黑线的终点不在县城,而在黑山深处某个被圈起来的位置。
圈很小,标注模糊。
秦峥双眸微凝。
难道,这才是府衙派兵前来的目的?
他仔细翻看了地图正反两面,并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只好将羊皮纸折好,收入怀中,待回去后再好好琢磨。
“上位。”
二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嗓音有些涩:
“此战,共斩敌两千三百余人,俘虏四百余人,余下逃散,追之不及。”
“黑山军阵亡——”
声音忽然哽住。
那个铁塔般的汉子站在秦峥面前,肩膀微微发颤。
“四十八人。”
几个字,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刘疤子抱着刚扒下来的铠甲,动作停在半空。
那条刀疤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便僵在了嘴角。
这是黑山军自组建以来,第一次出现阵亡。
秦峥没有说话。
眼前还晃着白天校场上的画面——
那些弟兄们排着队领刀领钱,有人在笑,有人在搓手上的茧。
才一天。
这些人,再也回不了城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将阵亡弟兄们的尸体运回城。”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好生安葬。有家眷的——”
秦峥看着二牛。
“发放抚恤银。黑山军,养他们一辈子。”
二牛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重重点头:“属下——领命!”
随后。
赵铁柱走了过来。
“此战共缴获刀枪武器两千余柄,粮草约三百石,轻便登墙云梯三架。”
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了一丝起伏:“还有战马——十二匹。”
秦峥点了点头,唇角终于浮起些许笑意。
“好。”
他望了一眼收获的战利品,“全部运回城。”
“是!”
众人领命。
残月升至半空。
旷野上的血腥气被夜风吹得淡了几分。
千余人的队伍押着俘虏、推着粮车、牵着战马,朝清河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半个时辰后。
城墙的轮廓在朦胧月光下渐渐浮现。
夯土老墙,裂缝依旧,但在这些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眼里,那道墙比任何雄关都更让人心安。
能活着回来,真好!
城门缓缓打开。
还不等秦峥踏入城内,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