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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到天明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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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

    “他带了两个人来,就是给自己壮胆的。真敢动手的人,一个人就够了。”

    盛眠没说话,转身进去了。小苗还站在收银台旁边,一动不动。我走过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小苗?”

    她回过神,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周远哥。”

    “嗯。”

    “他说他改了。你信吗?”

    “不信。”

    “为什么?”

    “因为改了的人,不会来找你。他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做人。”

    小苗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有声音,一滴一滴砸在收银台的台面上。盛眠走过来,拉着她进了后厨。门关上了。

    我站在店里,看着门口。街上没什么人,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那辆黑色SUV没回来。方书记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走进店里,看了一眼后厨关着的门,没问什么,坐下来泡了杯茶。茶泡好了,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刘浩来过了?”

    “您怎么知道?”

    “胡警官告诉我的。他在路口监控里看到了那辆车。”

    “方书记,您让他盯着的?”

    “嗯。刘浩一进城南,我就知道了。”方书记看着我,“他带了几个人?”

    “三个。”

    “动手了吗?”

    “没有。小苗没出去,他不敢进来。”

    方书记点了点头。“他不敢进来,说明他还知道怕。知道怕就好办。”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程实,你这几天别上班了。在店里守着。”

    “好。”

    方书记走了。他走得很慢,腰比上个月更弯了,步子也小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像看一棵慢慢枯萎的老树。

    那天晚上,小苗没吃饭。盛眠端了碗面上楼,她没吃,放在床头柜上凉了。盛眠下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她哭了?”

    “没哭。就是坐着。一直坐着。”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她说想走了。”

    我愣了一下。“走?去哪?”

    “不知道。她说她在这,刘浩就会来。她走了,大家就安全了。”

    “她走了,刘浩就不会找她了?他找她不是因为她在这,是因为他不甘心。”

    “我跟她说了。她说她知道,但她不想连累我们。”

    我沉默了片刻。“让她自己选。”

    “你不留她?”

    “留。但她想走,留不住。”

    盛眠看着我,没说话。她上去的时候端着那碗凉了的面,下来的时候碗空了。她说是小苗吃的,吃完说了一句话——“我不走了。走也是一个人,留也是有人。有人,我不怕。”

    “你跟她说什么了?”我问。

    “说你以前的事。”

    “我什么事?”

    “说你偷巧克力的事。说你蹲在路边哭的事。”

    “我什么时候哭了?”

    “你眼睛出汗的事。”

    我笑了。她也笑了。

    又过了一天,刘浩没来。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来。方书记说胡警官盯过了,那辆黑色SUV已经出了城南,刘浩在城北一个工地上找到活了。短期之内不会来了。

    小苗开始出门了。先是在店门口站着,站一会儿。然后走到街口,再走回来。然后去面馆吃面,跟林婉婷说说话,跟方书记下下棋。她不会下棋,方书记教她,她学得很慢,方书记不急,一步一步教。

    “你这脑子,比程实还笨。”方书记说。

    “我比他聪明多了。”小苗说。

    “你聪明在哪?”

    “我不会偷巧克力。”

    方书记笑了。我也笑了。小苗看了我一眼,也笑了。

    那天晚上关了店,盛眠在算账,小苗在擦镜子。我在收银台后面坐着,看着她们。

    “老板。”小苗突然停下来,手里拿着抹布。

    “嗯。”

    “我想学美容。”

    “你不是在学吗?”

    “我是想考证。考了证,以后去哪都能干。”

    盛眠抬起头,看着她。“想好了?”

    “想好了。我不能一辈子躲在这。我得自己站起来。”

    盛眠放下笔,走到小苗面前。“好。我教你。考上了证,我帮你找工作。”

    “我不想找工作。我想在这干。”

    “我这店小,养不了你一辈子。”

    “那就把店开大。”

    盛眠看着她,眼眶红了。“行。开大。开大了一起干。”

    小苗笑了,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抹布在脸上蹭了一道灰。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像是看到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又慢慢直起来了。

    手机震了。林婉婷的消息。

    “姐夫,刘浩真的不来了?”

    “方书记说他在城北干活了。”

    “那就好。小苗怎么样了?”

    “好多了。在学美容,要考证。”

    “她比你强。”

    “哪强?”

    “你学修车学了一年还没出师,她学美容一个月就能上手了。”

    我打了几个字。“你嘴真毒。”

    “跟你学的。”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像信纸。没人写信了,但叶子还在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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