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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到天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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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开庭

    闹钟响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我没睡,一直醒着。网吧的沙发椅太硬,翻来覆去,后背硌得生疼。旁边机位的人换了三拨,最后一拨是个老头,打游戏打输了,砸键盘,骂脏话,骂了半个小时。我没理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今天要发生的事。

    六点,我起来洗了把脸。冷水激得头皮发麻,眼睛里的红血丝退下去一些,但黑眼圈盖不住。我对着网吧卫生间那面裂了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今天别冲动。”我对自己说。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回答。

    六点半,我到法院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出一片暖色。门口已经有人了,不是盛眠,是方书记。他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站在台阶上,像一尊雕像。

    “方书记,您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他喝了一口豆浆,“年纪大了,觉少。”

    “盛眠呢?”

    “还没到。让她多睡会儿,今天是她的仗。”

    我点了点头,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清洁工在扫雪,扫帚刮在水泥地上,沙沙沙沙,像有人在耳边磨刀。

    七点,林婉婷来了。她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大棉袄,头上戴着毛线帽,像个圆滚滚的企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装着包子和豆浆。

    “姐夫,方书记,先吃点东西。”她把袋子塞过来。

    我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热乎的,但吃不出味道。嚼了两下,咽了,又咬了一口。

    “盛眠呢?”林婉婷问。

    “还没到。”

    “她不会紧张得不来了吧?”

    “不会。”方书记说,“她比我们谁都紧张,但她一定会来。”

    七点二十,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法院门口。车门开了,盛眠下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不是上次那件,是新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小胸针。头发盘起来了,露出整张脸。化了淡妆,粉底很薄,遮不住黑眼圈,但遮住了脸上的疲惫。口红是深豆沙色的,比上次深了一个色号,看起来更稳重。

    林芳从驾驶座探出头,朝我挥了挥手。我点了点头。

    盛眠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来多久了?”

    “刚到。”

    “骗人。你眼睛都是红的。”

    “没睡好。”

    “我也没睡好。”

    “紧张吗?”

    “不紧张。”她的手在抖。

    我看见了,没拆穿。

    方书记把豆浆递给她。“喝点热的。”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手稳了一些。

    七点四十,法院开门。我们走进去,过安检,上三楼。审判庭跟上次一样,不大,今天坐满了。第一排坐着方书记、林婉婷、方梅、老吴。第二排坐着林芳和她老公,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第三排往后,全是生面孔,有人在小声说话,嗡嗡嗡的,像苍蝇。

    我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是林婉婷。

    “盛眠姐呢?”她问。

    “在后面。法警带她进来。”

    八点整,法官进来了。还是上次那个老头,花白头发,戴眼镜,表情严肃。他敲了一下法槌。

    “原告赵刚诉被告盛眠离婚纠纷一案,现在开庭。原告赵刚是否到庭?”

    “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刚走进来。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剃得很短,头皮泛着青光。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很不高兴。他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拎着公文包——他的律师。

    赵刚走到原告席上坐下,看了盛眠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刀子,恨不得剜下一块肉。我没躲,直直看着他。他先移开了目光。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盛眠是否到庭?”

    “到。”

    侧门开了,盛眠走进来。她走得很稳,步子不大不小,背挺得很直。她没有看赵刚,没有看旁听席,径直走到被告席上,坐下。把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

    法官宣读了案由、合议庭组成人员、诉讼权利和义务。然后说:“原告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赵刚的律师站起来,扶了扶眼镜。

    “审判长,原告赵刚与被告盛眠于五年前登记结婚。婚后双方性格不合,经常发生争吵,导致感情破裂。原告曾多次尝试沟通,均无果。现原告请求法院判决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被告名下位于城北的一套房产及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存款。”

    他说完了,坐下。

    法官看向盛眠。

    “被告陈述答辩意见。”

    盛眠站起来。她的手在发抖,扶着桌沿,指节发白。

    “审判长,我同意离婚。但原告所说的‘性格不合’不是事实。离婚的原因,是他长期对我实施家庭暴力。”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刚猛地转头,盯着盛眠。

    “你放屁!”

    “原告,请遵守法庭纪律。”法官敲法槌。

    赵刚咬着牙,腮帮子的肉一鼓一鼓的。

    盛眠没有看他,继续说。

    “结婚五年,他打了我无数次。最严重的一次,我怀孕三个月,他把我打流产了。”

    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了。法警走过去,那人又坐下了。

    赵刚的脸白了。

    “盛眠,你血口喷人!”

    “原告!”法官的声音大了,“你再不遵守纪律,本庭责令你退庭。”

    赵刚不说话了,但拳头攥得咯咯响。

    盛眠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举在手里。

    “审判长,我这里有报警记录、医院的验伤报告、录音、照片,还有证人证言。所有证据都证明,原告长期对我实施家庭暴力,严重伤害了我的身心健康。我请求法院判决离婚,并判令原告支付损害赔偿。”

    她把材料递给法警,法警转交给法官。

    法官翻了几页,表情越来越严肃。

    “原告,被告所述是否属实?”

    “不属实。她诬陷我。”

    “那这些验伤报告怎么解释?”

    “她自己摔的。”

    “摔的?”法官抬起头看着他,“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多处软组织挫伤,你告诉我怎么摔能摔成这样?”

    赵刚不说话了。

    他的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提交的这些证据,我方认为不能直接证明系原告所为。夫妻之间的纠纷,往往是双方都有责任。”

    “双方都有责任?”盛眠的声音突然大了,“他打我,我有责任?”

    “被告,请冷静。”法官说。

    盛眠深吸一口气,坐下了。

    赵刚的律师继续说:“审判长,我当事人承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确实与被告发生过肢体冲突。但那是在被告言语刺激下的过激反应,并非无端施暴。我当事人也为此深感愧疚,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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