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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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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南走了七八日,江砚的身子,渐渐缓过来了。

    不是大好。伤了根的元气,岂是七八日能补回来的。可至少,他能一口气走上四五十里不喘,夜里也不再做那些冷汗淋漓的噩梦了。

    一路南下,雪渐渐小了,地气也暖了些。北境那种刺骨的、能把人冻僵的干冷,被一种湿润的、带着土腥气的寒意取代。路边偶尔能见着没化尽的残雪底下,钻出一两点怯生生的绿。

    春天,像是要来了。

    江砚白日里赶路,夜里寻个破庙、山洞或废窑歇脚。歇下来,他不急着睡。

    他要练字。

    —

    手札里那句“练字以驯心,悟理以达字”,江砚记了一路。

    他想起在云中城时,秦伯就教过他描红。那时他只当是为了识字糊口,老老实实地,照着旧字帖,一笔一画地描。

    如今他才懂,那描红,描的何止是字。

    描的是心。

    他从药箱里翻出秦伯留下的几张旧纸、一截短墨,又拾了块平整的石板当案。没有水,他就化了点雪。墨研得淡,纸也粗糙得很,可这都不要紧。

    他要练的,不是写得多好看。

    是写得多“稳”。

    第一夜练字,江砚就栽了跟头。

    他握着笔,想起在沈家村那股一笔不停、能涂满一整页的“鬼画符”劲头,手一顺,那笔就走野了。一个“永”字,他写得龙飞凤舞、东倒西歪,笔锋乱窜,活脱脱又是当年老师说的“心不静、手太野”。

    他停下笔,看着那个歪七扭八的字,苦笑了一下。

    “江砚啊江砚,”他对自己说,“你这毛病,从那个世界,带到这个世界,竟还没改掉。”

    手札里说,他天生这“潦草随性”,反而最难驾驭。越急、越乱、越贪,越容易失控。

    他定了定神,重新蘸墨。

    这一回,他不再图快。他一笔一画,慢慢地、稳稳地,把那个“永”字的八法,一笔一笔,描下去。

    横,要平。竖,要直。撇捺,要送到。

    他写得极慢,慢得像是在和自己那颗一向毛躁的心,较劲。

    —

    练字,最磨人的,是心。

    头几日,江砚写不了几个字,心里就发毛、发躁,恨不得把笔一扔,痛痛快快地涂他个满纸。

    可每当这股躁劲上来,他就停下笔,想想秦伯。

    想想老头当初是怎么手把手教他描红的,想想老头那句“心不能急,急了,墨就乱了,字就废了”。

    想着想着,那股躁劲,竟一点一点,平下去了。

    他渐渐品出些滋味来。

    这练字,练到后头,练的根本不是手,是“静”。

    人一静,气就顺。气一顺,那笔下的力道,就匀了,稳了。一个字,从头到尾,气脉不断、不躁不滞地写下来——

    写完那一刻,江砚分明感觉到,掌心深处那点熟悉的温热,竟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润、平和,像一汪静水,而不是一团乱火。

    他心里一动。

    —

    练到第十来日,江砚决定试一试。

    他要造一样东西。一样最简单、他闭着眼都“懂”的东西。

    一只碗。

    在云中城时,他试过造碗,呕过血。那时他造得急、造得乱,碗成是成了,人却像被掏空了半条命。

    这一回,不一样。

    夜里,破庙中。江砚先静坐了半晌,把心沉下来,把气理顺。然后,他取出笔,蘸了淡墨,在那块石板上,缓缓地,一笔一笔,写下一个“碗”字。

    他不急。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把那只碗的样子,清清楚楚地“看”了一遍——粗陶的、敦实的、底厚口阔,是市井人家最寻常的那种饭碗。他懂这碗,太懂了。这世道,他端过多少回这样的碗,讨过多少回这样一碗稀粥。

    笔走到最后一画,他心念一定——

    成。

    那个“碗”字,墨迹骤然发烫,烧出一道极淡的焦痕。一只粗陶碗,温温地,落进了他掌心。

    江砚屏着气,等着那股熟悉的、被掏空的虚脱,等着那口腥甜涌上喉头。

    可是……

    那虚脱,来了,却很轻。喉头微微一甜,他咽了咽,竟没有呕出血来。只是手心发了阵凉,额上沁了层薄汗,人有点累,像是干了半天的活——仅此而已。

    江砚捧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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