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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1章 活人祭了旱魃,毒草生了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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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见站在人群之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耳朵里,那种诱惑的呢喃声,已经变成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药王沟的人,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们变成了这株毒草的养料。

    而这株毒草,才刚刚醒来。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夜空。

    院子里的疯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村口的方向。

    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可雪见知道,站在那里的人,是谁。

    是青黛。

    那个从山外来的、眉目如画却心如毒黛的女人。

    她手里,端着一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锈迹斑斑的老式猎枪。枪口,正对着院子里这片疯狂的“草林”。

    “都给我停下。”

    青黛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严。

    “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地里的东西,连同你们一起,轰成渣。”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独活手里还攥着一个被扯下来的花苞,暗红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黄土上。

    他看着青黛,眼睛里,恐惧和贪婪,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交战。

    而雪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知道,真正的“疯痧”,才刚刚发作。

    青黛不是来救他们的。

    她是来“收割”的。

    夜风再次吹了起来。这一次,风里,不仅有尘土和腥甜,还有火药的味道。

    药王沟的夜,彻底疯了。

    那杆生锈的老式猎枪,在夜色里像是一根冰冷的、指向人心的手指。

    青黛站在村口的阴影里,火把的光只能勉强舔到她的鞋底。她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洗得发白的红衬衫,那红色在暗夜里像是一滩刚刚泼上去的血。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双在暗夜里觅食的猫,冷冷地扫过院子里这群已经丧失了理智的“野兽”。

    “我再说一遍。”青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切开了院子里凝固的空气,“把你们手里那些脏东西,给我放下。”

    独活的手还在抖。他死死攥着那个被扯下来的暗红色花苞,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花苞的皮肉里。暗红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滴在黄土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滚油滴进了冰水里。

    “青黛……”独活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是药王沟的地界!这地里的东西,是我们药王沟的命!你一个外来的野种,凭什么……”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没有打向人群,而是擦着独活的头皮飞了过去,打在了他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树皮炸裂,木屑横飞,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独活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花苞“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枪,不长眼睛。”青黛的声音依旧冰冷,可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容在火光下,像是一朵开在悬崖边的罂粟,美得惊心动魄,也毒得入木三分。

    “你们可以继续抢。”她慢条斯理地说,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独活的膝盖,“不过,下一次,我打中的,就不一定是树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的人,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看着青黛,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散发着腥甜气息的花苞,眼睛里,恐惧终于压过了贪婪。

    雪见站在人群之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耳朵里,那种狂笑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充满怨毒的呜咽。

    她知道,青黛不是来救他们的。

    青黛是来“收割”的。

    这株毒草,是药王沟自己种下的“疯痧”。而青黛,就是那个拿着镰刀、站在田埂上,等着收割庄稼的人。

    “村长。”雪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独活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

    “芽是你拔的。毒是你种的。”独活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现在,你满意了?”

    “我满意不满意,不重要。”雪见看着他,目光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那片在夜风中疯狂摇曳的“草林”,“重要的是,这地里的东西,已经醒了。它吃了忘忧的血,吃了你们的贪,现在,它还要吃人。”

    独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雪见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刚才抢的那些花苞,不是药。是卵。”

    “卵?”

    “对。”雪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独活刚才掉在地上的那个花苞上。

    只见那个花苞在黄土上微微蠕动着,表皮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一只通体暗红、长着半透明翅膀的虫子,正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外钻。

    那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可它的眼睛,却像是一粒粒猩红的宝石,在夜色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啊——!”

    白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

    可已经晚了。

    那只虫子从花苞里彻底钻了出来,振翅飞起,像是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直地扑向了白芷的脸。

    “啪!”

    一声轻响。

    虫子钻进了白芷的耳朵里。

    白芷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她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像是野兽般的嘶吼。

    “疯了!疯了!”

    “有虫子!有虫子钻进去了!”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这一次,不再是贪婪的疯狂,而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尖叫着,推搡着,像是一群没头苍蝇一样,疯狂地向院门外涌去。

    独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地上抽搐的白芷,又看了看那片在夜风中摇曳的“草林”,眼睛里,最后的一丝理智,也终于被无尽的恐惧吞噬了。

    “雪见……”他转过头,看着雪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救……救我们……”

    雪见没有看他。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青黛已经放下了枪。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神祇,冷冷地俯视着这群在苦难和欲望中挣扎的蝼蚁。

    “救?”青黛的声音,在夜风中飘了过来,带着一丝嘲弄,“村长,这药王沟的命,是你们自己种的。现在,果子熟了,你们却想不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雪见的身上。

    “雪见,”她轻声说,“你不是吃了雪见草吗?你听听,这地里的东西,在说什么?”

    雪见闭上眼睛。

    她的耳朵里,那种怨毒的呜咽声,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充满诱惑的呢喃。

    它在说:

    “吃了我。吃了我。用你们的血,用你们的肉,用你们的命……吃了我。”

    雪见猛地睁开眼。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药王沟的“疯痧”,才真正发作了。

    而她,这个被《草木生死簿》选中的“雪见”,注定要在这场疯长的人间荒诞里,用一身血肉,去熬一锅谁也喝不下的苦药。

    夜风再次吹了起来。

    这一次,风里,不仅有尘土、腥甜和火药的味道。

    还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名为“绝望”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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