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说不出后头那些话了。”
“她们把孩子抱走了。她躺在那儿,缓了很久。”
“第二天夜里,她醒了一回。”
“她把我叫过去。”
叶峰整个人都绷住了。
他这半年,为了“是谁告诉师傅有我”这件事,翻遍了手札,问遍了知情的人。他想过一百种答案。
他想过是师祖留的话,想过是玉简上写的,想过是那口井自己漏出来的风声。
他没想过是一个人。“她说的第一句,不是‘救我’。”老人说。
“第二句,也不是‘救我女儿’。”
老人抬起眼。“她说:‘往西南六百里,有个乱葬岗。’”
“‘那儿有个刚断气的产妇。’”
“‘她怀里那个孩子,还没死。’”
叶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那是我女儿的锁。’”
“‘你去把他抱回来。’”
——
外头“哐当”一声。
是药罐盖子掉在了石头上。
林钰倾站在灶前。她刚把第二罐药滗出来,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还搭在罐耳上。
那只碗这会儿歪着。半碗药淋下去,浇在她鞋面上,顺着石缝往下淌,冒着一小股白气。
药是烫的。她没有动。
沈聿“哎”了一声,把斧子一扔就要过去。
她抬起手,把他拦住了。她没有哭。
她低下头,把那只碗放平,放到旁边的石头上。碗底磕在石头上的时候没有响——她放得很轻。
然后她蹲下去,捡起地上那个盖子。
盖子上沾了土。她把它在衣角上擦了擦,擦了三遍,翻过来看了看,又擦了一遍,重新盖回罐口。
灶膛里的火还旺着。她伸手把柴往外抽了一根,火压下去一半。
最后她拿起旁边那块抹布——那是纪清瑶包药用的一块纱布,她一路带着,一直用来垫罐子——蹲在那儿,把石头上淌开的那一摊药,一点一点擦干净。
石头是麻的,药汁渗进纹路里,擦不掉。
她就一遍一遍地擦。
沈聿站在两步外,两只手垂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擦完,她把那块纱布叠成方的,搁在药罐边上。然后她站起来,扶着门框,走进了屋里。
她在门口站定,看着那个坐在炭盆前的老人。
“老先生。”
“嗯。”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叶峰都不敢看她。
“我妈那天——”
她顿了一下。“疼不疼。”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老眼里的东西,叶峰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就是刚才,老人说到“她在我怀里睡着了”的时候。
“疼。”老人说,“七星海棠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疼的。”
“她那两天,一声没吭。”
林钰倾“嗯”了一声。
她走过来,在叶峰旁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还说什么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她交代完那一句,缓了半天,又说了第二句。”
“她说——”
老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别告诉我女儿。”
“她要是知道自己是什么,这辈子就没有一天,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