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白玉,静静躺在玉台上,重新变回了一块温润的、什么都不会说的石头。
叶峰跪在原地,好一阵,没有起来。殿顶那数十枚夜明珠,静静地悬着,像一片低垂的星河。
他想起半年前在这座殿里读信的那一夜。那一夜他读完信,心头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轻了大半,还跟林钰倾说“师傅这老人家,做起媒来倒是一把好手”。
那时候他以为,谜底都揭完了。原来那不是谜底。那只是老人愿意让他知道的那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钰倾走进来,在他身边蹲下。她什么也没问。她只是把手,覆在他攥得发白的那只手上。
“我听见了。”她轻声说,“最后那几句。”
叶峰没有说话。
“东阳。”她说。
“嗯。”
“我父亲还在东阳。婉清也在。周老、苏漫、何老、康养中心那一百多号人,全在。”
叶峰缓缓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办?”
林钰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把手机递给他。那是一封已经写好、还没发出去的信。
抬头是:致东阳盟全体成员。正文只有很短的几行:
“自即日起,东阳盟启动‘长夜’预案。”
“一、所有核心人员,一周内完成一次全体安保复核。”
“二、康养中心即刻起转为半封闭管理,出入实名。”
“三、祝氏与林氏交叉设立应急联络线,任何一方失联超过六小时,另一方即刻接管。”
“四、我不在的时候,祝婉清代我。”
“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叶峰看完,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写的?”
“落雁口那天晚上。”林钰倾把手机收回去,“在担架上写的。那时候我刚醒,脑子里全是那句‘我等你们长熟’。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起眼。
“那东西不急。”
“可它一定会先来动我在乎的人,逼我们出去。”
“这是它两千年来,一直在用的法子。”
“我妈那一辈是这样。”
“我这一辈,还是这样。”
她把手机放进兜里,站起身。
“叶峰,我们赶紧一点。”
“雪线以北那一趟,我陪你去。”
“去完了,我们回东阳。”
叶峰站起身。他把玉台上那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怀里:玉简、白玉、那根漆黑的钉。三样凑在一处,贴着心口,沉甸甸的。
“钰倾。”
“嗯?”
“我这半年,一直在往回追。”他说,“追我师傅,追你母亲,追二十年前那桩案子,追两千年前那桩盟约。追到今天,我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追不完的。”叶峰苦笑,“这后头,还有一层,一层,又一层。每揭开一层,都是更早、更狠、更大的一桩。”
林钰倾看着他,笑了:“那就别追了。”
“嗯?”
“你追它,它就永远比你快一步。”她说,“你在它前头等着,它就得来找你。”
叶峰怔了怔。然后他也笑了:“林总。”
“干什么。”
“你这话,是在董事会上练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