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当中,一枝冷箭从山坡上射来,直接钉入了官军的一只肩膀。
那个官军吃痛大叫,随即栽倒在地上。
血随着箭杆往下淌,杨胡已抢先扑过去,那只箭入肉不深,只是没伤及骨头,他一只手按住肩膀,一只手旋转着箭簇将其拔出,再一抹烈酒,包扎起来,又一把把他拽回了队伍里面。
“止住了,还能叫能喊,活得了!”他这么一个大声吆喝,是冲伤员说的,也是冲着所有官兵说的——阵中的灵魂支柱,不可断了!
一个个受伤的被救起来,又被扶正了,没有白白牺牲掉任何一个,那群劫匪连冲不开这支阵圈儿,都被磨掉了士气,在柳叶瞅准时机杀出来之后,一阵厮杀,反被逼了回去。
丢下一个几个被抓的劫匪,其余的跑回山上了。
王都头憋红了眼,提刀就要带人追进去。
“追上去,端了他们的窝子!”
杨胡一把挡住。
“王都头,押着几百口人的救命粮啊,追到那片地界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合他们心意!”他说着,“粮是大事,剿匪的帐儿,慢慢再算。”
王都头呼吸着大气,胸膛起伏半晌,还是把这口气憋进了肚子里,恶狠狠地啐在地上,终究未追。
他蹲下身子,跟那被捉的一个头目说了几句话,那人嘴硬,被柳叶的短匕捅着,终归讲出了几句——跟上次守道拦住时,所获得的口供,完全一样:
单独放周记那一车货,送货到关外。
他没多问什么。
这条线索早就敲定好了,今天他想要的是另外的东西。
押着粮,车队躲开了隘口,安然无恙地跑到北边的一个屯子中。
几百口遭灾的人,围住粮车,老老小小,跪了一大片。
一个老头,抱着拿到的一口袋粮食,老泪横流,冲着队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家里有两个孙子,饿了三天,眼巴巴等的就是一口救命粮!
这批米,救了他们的命。
屯子里的老头拉着王都头,说一定要为城防营竖一块长生碑,王都头摆着手,指着身侧的杨胡道:“若非杨医生看得出来,我们这条线怕又死在乱石岗了!”
回到城里,王都头倒真的没亏待杨胡……
回来报完事之后,把杨胡识破埋伏的事,以及他阵前临危不乱,将一众饥民保住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城防营给杨胡立了一功不说,就连那位管巡捕的捕头,也开始打起了这个“懂打仗”的郎中的主意:“等哪一天见面的时候,看看如何?”
一个看病的大夫,放在官面之上,头一次有点地位。
晚上,在屋里,在灯火之下,秦英把那把短刀搁在膝盖上,却没有擦拭的意思。
“今夜这一手布阵保粮,当真临危不惧”,她看着杨胡,“城防营那些老鸟,也没你这般稳健。”
“军中的道理,我囫囵记了一些下来,刚好派了用场”,杨胡笑了笑道。
秦英默然了一会,忽然开口道:“军中我看见过不少以本事吃饭的人,今天这一回事,识破埋伏,稳住军心,救出整支赈济粮,足够记你的功绩了!”
她的语气很认真的样子,眉角间那一丝狠厉,悄然消散无踪。
可是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杨胡名气越来越大,看中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多……
就在车队回城那天,城西赵衙内自己牵马跑到城东。
家奴打眼盯上的信息,他听了这些日子,实在是按捺不住,要看一眼这几个传说之中的娘子。
远远一看,他就挪不动身子了。一个是端庄,一个是灵秀,再有一个,明明抹了灰,却又挡不住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英豪气象。
那个衙内舔了舔嘴,然后扭头扔了一句过来,说:“盯住了,爷看中的东西,还没拿不走的!”
杨胡不知道,这一回成名,给他招来的不止是官面上的认可……
而是越来越不好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