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那条腿的肿不再往上升了。
晚上时候,那条腿上的紫黑褪了一些,刘老实的老婆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活菩萨呀!”
那王郎中,脸先是通红,继而变白。
做郎中医了几年,他治疗蛇咬,或者是扎或者是割,能活下去的人少之甚少,留下残疾者倒是大有人在。今天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年轻的郎中,几刀子放血,一根布条就把眼看要割掉的腿,生生抢救了过来。
他张了几张嘴巴,可终究不敢说什么,灰溜溜地钻了出去。
围在那里观看的庄稼人,哗啦啦全都炸了起来:
“就是那个城东的杨大夫!”
“可不是,前面城西的刘郎中说保不住的那个烫伤娃,肩膀到胸口烂了一大片,到了杨大夫那儿,没几天功夫就长出了新的肉!”
“还有孙记济世堂的老掌柜,那心口的毛病,城里三个名医给他看了足足3个月,却是越来越厉害,到杨大夫那儿,几下子针扎下去,就一下子好了!”
“嘴没胡子的小子,真就有这么大的本事。难怪人人都喊他是神医!”
杨胡不管他们的议论,只是低头收拾药箱。
刘老实的老婆摸出几个皱巴巴的铜板要放在他手上。
杨胡看了一眼她的衣服,满是破洞补疤,甩了甩手。
“别,我不要钱了!”他道,“拿点药回来,好好养一养。腿好了还得下田呢。”
刘老实躺在床上眼泪刷的一下子流出来了。
回来的时候,阿吉还在想。
“师父!那王郎中说要把我的腿给锯了,你不就一刀一刀的割断了吗?”他挠着头,“蛇毒,怎么回事?”
“蛇毒跟着血走。”杨胡道,“腿一动,血跟的快,毒也跑的快,眨眼功夫就进了心口。绑上绳子是慢它一慢,划破皮子是逼它出来,然后用药给拔干净,就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他又停了一下。
“那个王郎中不是不知道怎么弄,他是治错了。火烤、勒死,都是逼着它往里钻。”
阿吉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把这几句牢牢的记住了。
回到家,天已经很晚了。
杨胡把药园的事以及被蛇咬的事告诉了陆嫣几个人。
陆嫣给他沏了杯茶。
“公子你这一次来看药园倒算是一次出诊。”她笑了一下。
秦英一直坐在一边听着,听到药园两个字眉头就一挑。
“那药园嘛,就在乱石岗那边。”她道,“你老跑去那边了,那窝子里的人早晚要看穿你。”
“看吧看吧!”杨胡喝了口茶,“我是给病员开药的郎中,跑药园当然是顺路的事情,他们护着的东西越大方过去就越小心别人发现门道。”
她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色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的手里刀愣是不敢往下砍。
“你这个人啊!”她喃喃地说,“你割蛇咬的腿都能扯到他们的窝子里去了。”
杨胡笑了没有否定的意思。
蛇毒就得趁早放,捂在肉里烂的是你一条腿,那条小径送出来的祸害搁着的时间越久,烂的就是整个边关,这两件事情在他的心里早就拧在一起了。
她不说了,但是垂下来的眼睛,有一点又软了下去。
一夜无眠,一家人分别上床休息了。
杨胡也没什么睡意,刚刚救回来的那一条腿不过是件很小的事情,他心里还有那个大的事情还没有着落。
乱石岗那窝子横在北道上,养着私兵,吃着关外,他把这些日子的事情捋了一遍,眼看就要揭开了,但真到了时候还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不着急,乱石岗抢一次就暴露了一点,他要等的是一件事连背后帮着的那只手一起翻过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