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稳稳地复述了一遍。
随后,转身离去。
钱大勇听完,最后一点侥幸荡然无存。
朱文浩连见他一面的兴致都欠奉,生死,全在接下来自己的嘴里。
“我说。我全说。”钱大勇嗓音干哑,犹如砂纸摩擦。
“南街的排水工程,是我小舅子借空壳公司挂靠拿下的。”
“镇人大主席张建明,负责协调竣工验收,拿了总工程款的百分之十作为干股。”
“县住建局的一个副局长,负责市里防汛专项资金审批,抽了百分之十五的水。”
李强提笔如飞,越听心跳越快。
“邱德海呢?”李强直指核心。
钱大勇咬碎了牙,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捂了一路的U盘,推过桌面。
“南街工程这么大的资金盘,没一把手点头,我一个常务副镇长怎么可能一手遮天?”
“立项书上的字,是他邱德海亲笔签的。我送了他十万现金。这U盘里,有当年原件的扫描图,还有我在他办公室送钱时偷偷录下的录音。”
“他想让我死,我下地狱,也得拉着他垫背!”
物证、口供、利益链条,证据确凿。
拿着材料,他急匆匆冲进朱文浩的办公室。
“朱书记,大获全胜!邱德海、张建明全咬出来了,还牵扯了县局的副局长!”李强将供词拍在桌上,“我这就向庞书记汇报,请示对邱德海采取强制措施!”
朱文浩正端着白瓷茶杯,浅饮一口。
“慌什么。”朱文浩放下茶杯,“口供有了,U盘有了。但你要明白,邱德海在黑石镇经营十几年,县里盘根错节。单凭一个落马副镇长的供词,到了常委会上,定有人指责这是疯狗乱咬、栽赃陷害。”
“办案,切忌孤证。”
朱文浩抬眼,“赵刚查封施工方,搜出两本账。一本糊弄鬼的台账,一本真金白银的流水底账。你把口供里的金额、时间节点,同那本底账一一比对。严丝合缝了,这才是铁证如山,谁也翻不了案。”
李强后背生出一层白毛汗。若凭着热血直接上报,一旦证据链上被人挑出毛病,秦远山等人必会绝地反扑。
“受教了,朱书记。我这就去查对底账。”
李强退走。
大院外传来喧嚣。
老孙头的家属带着几十号商户,披着雨衣,堵在了镇政府的大门外。
“讨个公道!镇政府草菅人命!”
呼喊声在雨幕中此起彼伏。
保安拦不住,门卫室的电话打到党政办。
许洁敲门进屋请示。
朱文浩拿起一把黑伞:“走,去见见。”
大院门外,人群激愤。
朱文浩撑伞走出,未带大批警力,仅赵刚和许洁两人随行。
“乡亲们。”朱文浩未用扩音器,声音清晰穿透雨声。
老孙头的儿子红着眼冲上前:“朱书记!你是个青天,你得给我爹做主!那路底下全是空的,这哪是修路,这是修坟呐!”
“你爹的医药费,镇政府全包。后续的赔偿,一分不少。”朱文浩直视着他,“南街的路塌了,是政府失职。这笔烂账,我朱文浩接了。”
他转向众人:“大家伙心里有气,我懂。这路是怎么修的,钱是被谁吃了,镇委和县纪委正在查。”
“我今天在这里给大家立个规矩。查出是谁,不管官多大,帽子多高。我都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南街工程,镇里会重新招标。到时候,我请大家伙推选代表,亲自来当监工。每一分钱怎么花,每一车水泥怎么倒,全由你们老百姓说了算!”
话音铿锵。
群情激奋的百姓,听到了实打实的承诺。
将群众的力量化作监督的利剑,彻底斩断内部的暗箱操作。顺应民心,以民制官。
邱德海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帘后,看着大院门口朱文浩三言两语遣散了闹事的百姓,骨子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年轻人不是在平息事端,而是在收拢民心。
民心一旦到了他手里,镇委书记的权威便荡然无存。
办公桌上的红机突然响起。
朱文浩回到办公室,接起电话。
来电显示,清江县纪委书记,庞建国。
“文浩同志。”庞建国的嗓音透着肃杀,“李强把初核报告通过内线传给我了。”
“庞书记。”朱文浩语调清平。
“陆书记定下了。明天上午,召开县委常委会。”庞建国语气极重,“这次,谁的签字在上面,谁就别想干净脱身。
“静候庞书记的雷霆之威。”
挂断电话,朱文浩看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迹。
黑石镇这方棋盘已然破局。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明日,好戏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