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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8章 见不见得到,我都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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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死死盯着那顶红色的轿子。

    轿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她就坐在里面,穿着凤冠霞帔,从此以后,就是燕王妃了。

    队伍越来越近。

    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议论纷纷。

    “这就是魏国公家的大小姐?听说长得可俊了……”

    “据说陛下亲自指的婚,许给了燕王殿下……”

    “啧啧,真是好福气……”

    队伍经过茶楼下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不知道是前面有人挡了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轿子微微颠了一下,轿帘被风吹起一角。

    程壑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轿子里的人。

    徐妙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脸上的妆画得很精致,眉眼如画,唇若涂脂。

    就在这时,轿帘被一只手掀开了。

    徐妙云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她没有看向前面,也没有看向后面,而是微微仰头,看向街边的茶楼,看向二楼的窗户。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程壑川看到她的眼眶红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程壑川想说些什么,但他能说什么呢?

    说“你别走”?那是抗旨。说“我等你”?等什么?她已经嫁作他人妇。说“保重”?太轻了,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隔着一条街,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距离。

    轿帘落下来了。

    鼓乐声重新响起,队伍继续前行。

    那顶红色的轿子被抬着,一步一步,往北走去。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程壑川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茶楼的伙计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客官,您的茶凉了,要不要换一壶?”

    程壑川没有回答。

    伙计又喊了一声:“客官?”

    程壑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转身下了楼。

    ……

    徐妙云出嫁后的那段日子,程壑川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把自己埋进了都察院的公文堆里。

    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

    吃饭在衙门里对付一口,睡觉在书房里凑合一夜。

    福伯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但劝不动。

    沈放倒是劝过一次,只说了句“二弟,你这辈子还想不想再见到她了”,程壑川沉默了很久,回答了一句让沈放无言以对的话:“见不见得到,我都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做该做的事。”

    沈放没有再劝。

    他看得出来,程壑川不是在逃避,他是在用工作把自己从那个洞里拽出来。

    虽然方法笨了点,但管用。

    都察院的同僚们对这位新上任的四品佥都御史评价不一。

    有人说他孤傲,不爱交际,下了班就回家,从不参加应酬。

    有人说他严苛,审起公文来六亲不认,兵部、刑部、工部都被他怼过。

    也有人说他公正,不管你是谁的人,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不偏不倚。

    程壑川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自从升了佥都御史,他能看到的公文更多了,能接触到的案件也更多了。

    这意味着,他能在更多人被杀之前,提前发现问题。

    这个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那天下午,程壑川正在都察院的值房里翻阅刑部送来的秋审卷宗。

    秋审是大明朝一年一度的大审判,各地上报的死囚名单,由刑部审核,三法司会审,最后呈报皇帝裁决。

    每年秋天,都有几十上百个人在这份名单上画上句号。

    程壑川翻到第三份卷宗的时候,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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