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棕色的瞳仁幽深沉静，没有因指责背刺而生出愤懑，也不见被众人围堵的狼狈，只安安静静地映着一个人的影子，像深海尽头透出的光，微茫，却执着地不肯熄灭。
“内围抛弃了外围，没有更大的营地，你们这些被隔绝在外的兽人，终究只是漂泊在海上的一块块血肉，迟早会被吞噬殆尽。是明镜，化为克拉肯族的兽形，用你们最厌恶、最痛恨的进化体海兽的身躯，生生将内围拖拽回来。重建曙光营地有多难，你们比我清楚，可那一点希望，是明镜带来的。”
“那些凶残的海兽被彻底驱逐，也是他力挽狂澜，亲手斩杀同族，才换来如今的安宁。”
“而今天，几句浅薄的挑拨，你们就把矛头对准了他。”
沈湄收回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对面那几艘海盗船舰上，抬手指向鳞瑕与路西斯，语气平静如常：“他们倒都是兽人，可他们在做什么？攻打你们最后的立足之地，只为掠夺和杀戮，甚至不惜伤害幼崽。这就是你们的同族。”
“如今，真正守在你们身前、愿意护住这片营地的，是你们口中凶残的进化体海兽，是你们厌恶嫌弃的暗渊罪人。可笑吗？”
“他没有放弃过你们。可你们，却在推开他。”
沈湄脸色依旧苍白，可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下来。忽然，一道稚嫩的幼崽声音响起：“阿父。”
人群中，一个面色憔悴的雄性猛地僵住，豁然转身，看见雌性们抱着幼崽站在不远处，脸上尽是泪痕。刚才喊人的幼崽朝父亲摆了摆手，声音虽稚气，却满是崇拜：“阿父，明医生好厉害，他一下子就把宣霖哥哥打趴下啦！阿浪以后要成为和明医生一样厉害的雄性！”
稚气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整个营地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刚才还义愤填膺、振臂高呼、满脸恐惧的兽人们，突然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们手臂无力地垂下，指尖微微蜷曲，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望着明镜，愧疚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将他们淹没。
蓝星脸色惨白如纸，身影踉跄。
海盗船舰上，鳞瑕将沈湄的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他半眯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声音冷了几分：“倒真是个厉害的雌性，三言两语，连种族对立的仇怨都能压下去。”
路西斯也紧盯着沈湄，眼底浮起一层贪婪的光。这样的雌性，更合他的胃口了。
思及此，他斜了一眼甲板角落里早已没了气息的宁雪，面上没什么表情。
“如今只能强攻了。”鳞瑕轻叹一声，侧目看向路西斯，语气淡淡，“不过，强攻也有强攻的法子。首领是飞行兽人，正适合绑人。你也瞧见了，那九阶进化体海兽不好对付，我的人至多能缠住他。你只需破开暗渊蝠族的防线，把沈湄带走，局势就能彻底稳住。”
路西斯斜了他一眼，语气冷硬：“用不着你提醒。”
鳞瑕也不恼，只耸了耸肩，转而朝码头上的沈湄扬声笑道：“沈小姐可真是生了一张利嘴。待会儿把你抓到手，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能这般能言善辩。”
话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