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竹。
但是这一次,竹料没错,火候却出了问题。
烤火的人怕耽误工夫,把竹片架得离火太近。表面看着才刚弯下来了,实际上里头已经被急火烤脆了。
勉强将弦挂好,曹猛才一卸力,弩臂便猛地弹了回来,竹梢擦着他的眉骨掠过去,带起一阵风。
曹猛僵在原地,半晌后才缓过来,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要小火慢烘。”
叶青禾把焦脆的竹片扔进火里:“烘到有弧度就停。谁再贪快,下一次未必还有这么幸运了。”
守火的青壮脸色发白,赶紧点头。
曹猛看着一地废料,心疼得直搓手。
“叶姑娘,这么个整法,太废了,得砍多少竹子才够啊?”
“造家伙不是在纸上画线那么简单。”
叶青禾盯着火候,火光映在她脸上:“图上画歪了,可以擦掉重来;如果是手里做歪了,死的是拿弩的人。”
她用木棍拨开火堆,让火势重新均匀下来。
“废几副竹子,总比上了阵,弩在手里散架强。这笔账,不亏。”
另一边,白缨这天天不亮就带着两个人出去了。
她沿着昨晚黑影消失的方向,一点点地搜查,山脊往下,哪里有脚印,哪一丛草被压折,哪根树枝被碰过后又重新扶正,她都没有放过。
几人一路绕到渡口外围。
靠水的芦苇滩旁,搁着几条早已废弃的破船。白缨走到软泥边,忽然停下。
她清晰地看见,泥里留着一串很浅的脚印。
“软底布鞋。”
跟来的青壮蹲下看了看:“鞋底纳得密,印子浅。要不是这块泥软,怕是留不下来。”
白缨没有接话,她顺着脚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遍。
前掌痕迹稍深,后跟却浅,步幅均匀。那人走路时一直收着力,既不拖泥,也没有慌乱。
看来是个练过的老手。
脚印最终停在了一条废船的后面。
船边缘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块,旁边的芦苇也被压出一个勉强容人蹲下的窝。
白缨站进去,压低身体,照着那人的姿势抬头看去。
从这里看不见渡口正面,也看不见草棚和田地,视线方向对着的是渡口侧翼的一片水面,以及芦苇滩后方那条能悄悄摸进来的浅水汊。
白缨站起身,目光顺着水汊一直扫向渡口。
“躲在这里的这个人,看的是从哪儿能杀进来。”
回到渡口后,白缨将发现告诉了叶青禾。
叶青禾听完后看向桌上的简图,手指在那条浅水汊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之前就说过,对方既然有练家子,就不会只盯着大路。现在看来,他们比我们想的还急。”
“水面,芦苇河外围废弃的船,这些地方都得有人盯着。”
白缨:“明哨照旧,不往上添人。暗里,我在芦苇滩和废船后面各埋一个。”
“可以。”
叶青禾点头:“告诉暗哨,老规矩,只盯,只报。不许惊动,更不许追。”
三天一晃而过,疤六也应该回到了荒村。
这天一大早,方一舟和叶青禾便蹲在荸荠塘边。
“姑娘。”他抬手指向水面,“活了!竟然真的活了!伤苗活了大半。”
叶青禾看着眼前的伤种球苗,如今已有七八成重新挺了起来。
“这一片都活了,就那两三丛没救回来。”方一舟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先前真怕它们全烂在手里,白费了姑娘的心思。”
“地里的东西就是这样的。”叶青禾笑着说。
“只要我们不糊弄它,它也不会糊弄我们的。土地不会说谎。”
叶青禾望着这一片重新立起来的绿芽,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总算松了半分。
苗活着,粮就有盼头;粮有盼头,这渡口便还活着。
叶青禾站起身,洗去手上的塘泥:“荸荠塘要照看好,但是粟米和豆子也别落下。”
“不能敌人还没打进来,咱们就先把自己给饿死了。”
“姑娘放心。”方一舟也站了起来,看着叶青禾,一边笑着一边拍着胸口保证。
当天夜里,渔棚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南面卡口潜伏的暗哨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连气都没喘匀。
“姑娘,白将军。那些练家子的探子往北推了!”
他撑着膝盖,急声道:“有人摸到了卡口北面探路,还上了高坡,一直朝咱们渡口这边望!”
叶青禾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木炭,在简图上将卡口北面的两个新位置都画了个圈。
真是催命的“死鬼”!
效率低下的苦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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