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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斩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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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眼下看来很可能是同谋的秦勖,他们让庙堂和民间都以为秦侯死了,实际却让她活着,必定不是要对我们秦家军抢班夺权那么简单。毛尚书管着大琉钱袋子,但一介文臣而已,秦勖的资历则远不能做边军统帅,所以,他们行此龌龊不义之事,应还有更大的图谋,并且,或许背后有更厉害的角色。若此时打草惊蛇,一来,我怕反而置活着的秦侯于险境,二来,怕毛家父子和秦勖被灭口,这出戏的幕后操控者,便更难找出来了。”

    云百里安静地听完,心里佩服秦勉。

    她岁数确实不大,但心思缜密老道。

    想来,她于两国交战的塞外历练多年,又刺探军情、又设计救人的,早已不是泛泛之辈。

    云百里飘到门帘处,拍了拍大黄狗的后脖子:“行嘞,爷去地下照料你那些徒子徒孙咯,你给勉将军好好儿当差。”

    “云郎君慢走。”秦勉起身送客。

    云百里转身,嘴角噙一丝浅笑:“我在下头给你盯着,若有关涉之人死了,除了不让他们去争借尸还魂的员额,我还得想法子告诉你,死的是谁。便是我一时来不了,也托牛头马面他们,给你带个信儿。”

    “多谢云大人!”

    屋中归于沉寂后,秦勉的思绪,却澎湃起来。

    从白昼到傍晚,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此刻的她,才终于得到再次独处的时刻,能抵达自己的内心深处。

    那里有个青衫褐氅的少年,踏着积雪消融、刚刚冒出茸茸绿芽的草原,朝她走过来。

    与数月前身陷北蛮时相比,少年眼中困兽般的惶恐紧张,以及不甘就戮的怒火,都被全新的神光替代了。

    奋力突围后获得的自信,以及对未来各种图景的希冀。

    然而,谢思恒走到与秦勉咫尺相对的距离时,凛凛昂扬的神态,却蓦然转成了局促拘谨。

    他分明提足了气力,会有不少话要讲,竟在瞬间张口结舌。

    两只早就断了奶的河北细犬幼崽,从谢思恒的怀中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盯住秦勉,鼻子迅速翕动着。

    它们嗅出秦勉是旧主,但它们也未对身后男子气味陌生的怀抱,有所抗拒。

    小狗的举动,给了谢思恒灵感。

    他找到了自认为更好的表白。

    “阿勉将军,明年我就来代王府做武官了,再将它们带回来,我们,一起养。”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还在关键的两个词上,加了重音,生怕女孩听不懂。

    经历过风霜,也旁观过蜜糖的女孩,岂会听不懂?

    不过,一年后,谢思恒写了长长的一封信,解释自己为何终究食言时,秦勉并未哀伤涕泣。

    她想,他们都还太年轻,未来的日子,本就有许多不确定。

    甚至,此番随着秦芳进京叙功、应能见到故人时,秦勉也没感到过于悸动的兴奋。

    直到今日,在自己的墓前,秦勉看到谢思恒的神情举止,她才明白,他一直,在她心里。

    “不要再往深里想了,”秦勉告诉自己,“你和他,前缘已尽,惟藏在另一个女子的躯壳里,与他携手查知秦侯一案的真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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