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沿上坐着,捞起她一只脚。
她一下僵住,呼吸不禁放轻。
他用棉巾裹住她的脚,一点一点地擦拭,从脚背到脚踝,再到每一根冻得通红的脚趾。
水雾之中,他眉眼淡漠,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只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柔软的棉巾,一点点渗进她的肌肤里。
慢慢的,她身上也暖和起来,脸儿被温水蒸出湿润的红晕。
“你是不是又打算跑?”
宴承徽忽而出言。
岑令仪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喃喃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离开东宫,奴婢又能去哪里呢?”
他怎会猜到她的想法?
可那太难做到了。
她自己走倒是可以,可她怎么舍得丢下淮皎?
那么可爱、那么讨喜、每日黏着她,声声叫她“娘”的淮皎。
即便是舍了自己的性命,她也舍不下淮皎啊。
她眼前浮现出宴淮皎白白嫩嫩的小脸,心口忽然一松。
只要能和儿子在一起,陪着他长大,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
宴承徽冷着脸,重重将手中的棉巾砸进水里。
接了陆怀宥的字条,还在他面前装无辜。
她不是不想离开,是离开了没地方去、没地方躲!
岑令仪莫名其妙地看他。
是他问她,她才说的。
他又恼什么?
难道,他不想听到这个答案,而是想听她说,她的确打算离开?
宴承徽摔门去了。
岑令仪浑身湿漉漉的,坐在浴池边抱着自己怔怔出神。
她这样,要怎么回偏殿去?
他是不会好心管她的处境的。
罢了,走回去吧。
大不了病一场,总不至于就这样冻死。
她起身,欲出门去。
浴室的门重新打开,宴承徽丢进来一身衣裳,语气不大好。
“换上。”
他丢下两个字,又拉上门去了。
岑令仪有些意外,走过去拿起那身衣裳。
朱殷色锦缎绒袄,配青釉色裙,蜜金色腰带,袖口还缀着细碎银线流苏,上好的布料,鲜活的配色,热烈且贵气。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簇崭新的,倒像是她从前常穿的颜色。
她想起上回他给她的那身衣裳来。
这些都是他给半夏准备的。
半夏因为得罪孙佩环死了,她倒跟着捡了便宜。
她苦笑了一下,干脆下浴池去洗了个澡,换上衣裳,走了出去。
宴承徽正在书案边,面前摊着一张堪舆图。
岑令仪正要开口告辞。
云阙推门进来了,手中端着托盘。
“殿下,您今日在外头吹了风,属下让人熬了一碗浓姜汤。”
他一眼看到才从内殿走出来的岑令仪,不由愣了愣。
姑娘穿这一身衣裳,简直和从前还在岑府时一模一样。
“放下。”
宴承徽没有抬头。
云阙默默放下姜汤,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殿下,奴婢先下去了……”
岑令仪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
“喝了。”
宴承徽还是没有抬头。
“这是云阙给殿下准备的……”
岑令仪低头拒绝。
“孤让你喝。”
宴承徽抬起乌浓的眸,打断她的话。
他倏地屏住呼吸。
她莹白的脸儿撞入他的眼帘,一双乌眸澄澈潋滟,黑发红唇,明艳生动。
正是年少时的她,鲜活且夺目。
落在他眼中,她整个人周身都似有淡淡光华流转。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伸手取过那碗姜汤,小口小口喝起来。
姜汤可以驱寒,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姜汤味辣,但是里头加了红糖,热乎乎的还是能入口的。
她在他的注视下,将一碗姜汤尽数喝了下去。
“奴婢先回偏殿了。”
她放下碗同他说了一声。
“磨墨。”
宴承徽回过神来,有些烦躁地团起面前的堪舆图丢到一边。
“是。”
岑令仪怔了怔,低头应下,绕过书案走到他身侧。
她走近。
他嗅到了她身上的甜香,带着才沐浴后的清新。
他身前的衣摆瞬间支了起来,搭起了高高的帐幕。
“奴婢去取点水。”
岑令仪瞧见砚台里没有水,取过小盅便要去装水。
“别以为孤是关心你,淮皎生辰在即,孤不想平添麻烦。”
宴承徽盯着书案,冷然出言。
“奴婢从不敢有丝毫妄念,还请殿下放心。”
岑令仪低头,语气沉静,说罢抬步欲去。
不防他忽然扯住她,反手将她摁在了书案上。
他俯视她,居高临下,漆黑的眸中除了欲念,还有几分恼怒。
“不敢有丝毫妄念”!
他要她的不敢吗?
他盯着她翕动的唇,眸光渐深。
“殿下若是想,我们去内殿吧。”
岑令仪掩住他的唇,小声开口。
她脸儿迅速红了。
发生了那么多次,她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既然逃不掉,那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到内殿床上去——至少那样要体面一些。
“由得你?”
宴承徽圈住她细细的手腕摁在书案上,俯身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