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让她过来伺候。
她几乎是小跑来的。
岑令仪手臂搭在脸上,正无声的流泪,听到脚步声,也不曾理会——她也没力气理会。
“姑娘,你怎么样了?”
灵芝上了马车,瞧见她憔悴的模样,眼泪不由夺眶而出。
“我没事,好像是风寒了。”
岑令仪悄悄擦了眼泪,哑声开口。
灵芝在瞧见太子殿下的大氅扔在地上,知道两人定是又闹别扭了。
她偷偷擦去眼泪,俯身捡起那大氅。
“姑娘怎么不盖上?”
灵芝抖了抖大氅,就要给她盖上。
“我不盖他的东西。”
岑令仪抬手无力地挥开。
“那盖个小毯吧。”
灵芝不敢多说,又去座位下的柜子里翻出一条小薄毯来,仔细替她盖上。
她在一旁坐下,不敢多言。
殿下将姑娘带走那么久,回来时身上只裹着殿下的大氅,一件衣裳也没有。
她再迟钝,也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那山野之地,连个遮蔽都没有。
姑娘性子要强,呕着一口气,自然是要生病的。
岑令仪眉心蹙得更紧,她嗅到了,这薄毯上也有宴承徽身上的气息。
他的东西,都沾了他的气息。
她不想碰。
不过,她病着了,不能任性,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她也没有力气再折腾。
“这么烫。”灵芝摸她额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去打点温水,擦擦身子降温。”
云阙已经安排人在煎药了,希望姑娘吃了药,赶紧好起来。
岑令仪已经没有力气回应她的话了。
她生着病,本就没有力气,又和宴承徽闹别扭,元气几乎耗尽。
灵芝去而复返,拧了帕子搭在她额头上,又用温水擦拭她的手臂,她都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
“姑娘,汤药煎好了,来,喝下去好好睡一觉。”
灵芝将她扶起来,看向对面的宴承徽。
宴承徽端着药碗,喂到岑令仪唇边。
岑令仪难受的眼睛都睁不开,一口一口将汤药全都喝了,中间没有丝毫停留。
她太难受了,只盼着药喝下去,能缓解这种痛苦。
好苦。
她脸儿皱到一起,一时几乎要吐出来。
有人捏开她的嘴,往她口中塞了一颗糖。
甜甜的,有一股牛乳香。
她咂咂嘴,眉心稍稍舒展开来。
宴承徽朝灵芝挥了挥手。
灵芝低头行礼,退下马车。
汤药有安神的作用,岑令仪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宴承徽仔细替她盖好小毯子,将她扶着靠在自己腿上,低头瞧她。
她睡着时,是最乖的,眉眼恬静,软糯娇憨。
不倔强,也不恭顺,更不会说气人的话。
只是脸色不好看,憔悴的过分。
他有些懊恼,是他太过了。
他拇指落在她花瓣般娇嫩的唇瓣上,细细摩挲,低头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再抬头看她,犹觉不够。
干脆用小毯子将她裹紧,将她纤瘦的身子一整个儿抱到自己怀中来。
她身子轻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药香与清甜的气息,安安静静地枕靠在他胸膛处,呼吸有点点急促。
他探了探她额头,吃了药热似乎压住了些。
他收紧手臂,怀中人儿的温度与实实在在的重量,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这一次,他找回她了。
*
岑令仪陷在半梦半醒的昏沉里,意识浮浮沉沉,车马摇曳,轻缓的颠簸时不时响在耳边。
周遭光影往复流转,耳边是车轮碾路的碌碌轻响,混着淡淡的药香与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缠缠绕绕在她身边,挣不脱,逃不开。
她浑浑噩噩间,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无尽的逃亡、压抑的对峙,还有山谷里漫天漫地的屈辱与窒息,他给她的所有酸涩与委屈……
一切好像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安静下来,四下里变得安稳,她昏昏沉沉睡着,不想醒来。
晌午的阳光透过菱花窗,照亮房间。
宴承徽下了早朝,推开卧室的门。
药气扑面而来。
“殿下。”
灵芝屈膝行礼,边上的摇篮里,睡着小宴淮皎。
“她还没醒?”
宴承徽皱眉,看向床的方向。
“是。”
灵芝亦是忧心忡忡。
回到东宫将近十日了,姑娘醒着的时辰寥寥无几,多数时候是吃药,饭几乎没吃过几口。
有时候同她说着话,便不受控制似沉沉睡去。
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姑娘身子无碍,是心神受损。
“你下去吧。”
宴承徽走过去,抬手悬起床幔。
灵芝默默退了出去。
宴承徽在床沿处坐下,看向床上蜷着的人儿。
她脸颊渐渐失了丰盈,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长长的眼睫安静垂落,蔫蔫伏在眼下,脆弱得如一触即碎的琉璃娃娃。
宴承徽的大手落在她眉心,轻轻抚了抚,而后握住她的脸儿:“岑令仪,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