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时安来的。
“我怎么信你?”
林霜抬眸,“我若下了毒,你又反悔,杀了方叙白,将罪责推到我身上,我岂非满盘皆输?”
帽檐下传来男子低低的笑声,“林姑娘,我们要的只是霍时安的命,至于方公子,于我们毫无用处,只要事成,自然放人。”
“空口无凭。”
林霜步步不退,视线落在男子的帽檐上,语气微沉,“我要先见方叙白,确认他安然无恙,再谈其他。”
“否则,这毒,我绝不会下。”
夜色渐浓,暮色吞没了最后一缕霞光。
柳树下的人影沉默片刻,斗笠下传出冷硬的字句:“林姑娘,别给脸不要脸。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三日内,霍时安进京之前,林姑娘若是不能杀了他,那我就只能先杀了方叙白,再想办法杀了你。”
“对了,还有你们的女儿,阿糯对吧。”
“虽然她在晋阳,不过这都不算什么难事,霍时安若是不死,你和云家,还有你的孩子都别想活着。”
“林姑娘,为了一个霍时安,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说完这话,男子压着帽檐转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林霜手中捏着瓷瓶,站在原地良久。
不知何时,身后响起霍时安有些焦急的声音,“林霜,你一个人跑到此处做什么?”
不等话说完,她整个人便被拥入了冷冽的怀抱中,雪松的清香充斥着她的鼻翼间,霍时安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是不是又想逃?”
“别忘了,你爹娘的案子还没查清楚,你不进京,是不打算为你爹娘沉冤昭雪了吗?”
林霜将瓷瓶拢入袖中,旋即抬头撞进了霍时安漆黑的眼底,“我只是出来透口气,随意看看。”
“而且不是也给你和闻公子留了书信吗?”
霍时安盯着她的脸,目光锐利如刃,似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她的心中到底藏了些什么。
他松了松手臂,却仍没放开她,眉头紧蹙,语气沉了几分:“码头人杂,近日又不太平,你独自出来,万一出事怎么办?”
“马宁远那边的事已经办妥,闻征也快回来了,我们明日启程,三日内定然能赶回京城。”
“等京中事情了结,我便派人将阿糯也接回京城,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以后再也不分开。”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颊上,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强势。
“往后你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掘地三尺,将你抓回来的。”
听到这话,林霜眼底划过暗芒,所以果然,之前说什么三月为期,都是骗她的,从始至终,霍时安就没打算放过她!
这般想着,她垂在袖中的手,将瓷瓶攥得更紧了几分。
江风再起,吹得柳树条拂过肩头,她听到自己轻轻‘嗯’了一声,“不会再跑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忽地传来四方又些许急切的声音,江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声音听得并不太真切。
“世子,不好……方才得到京中急报,夫人病倒了,府医说恐怕时日无多。”
原本因着林霜刚扬起几分笑容的霍时安,听到这话,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慌乱,“你说什么?母亲她怎么了?”
“府里传来的消息,说红玉姑娘诞下男婴,侯夫人紧接着就病倒了,现在连床都起不来,如今……”
四方说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霍时安的反应,沉声道:“如今府中是三少夫人当家,三公子掌权。”
霍时安沉下脸色,“霍衍,纪明裳!”
站在一旁的林霜听到这话,感受着掌心瓷瓶传来的凉意,“你是说,霍衍和纪明裳给侯夫人下毒?”
霍时安咬牙切齿道:“府里除了他们两人,还能有谁?”
“从前母亲看陈姨娘与霍衍还算安分,留了他们一条命,如今我不过是离开了几个月,竟然就对母亲动手了。”
这般想着,他不敢再耽搁下去,“四方,去备马,今夜便赶路回京。”
“霍时安,你冷静些。”
林霜连忙抓住他的手,“夜色已深,前路崎岖,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刺客追杀我们,连夜赶路太过凶险了。”
听到这话,霍时安皱了皱眉,他不是不知道,可母亲如今在府中命悬一线,他焉能不急?
林霜望着他眼底的慌乱,心头亦是一沉。
袖中那只瓷瓶仍在隐隐发凉,她垂下眼眸,旋即握紧了霍时安的手,沉声道:“霍时安,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