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愣住了。
这人竟然喊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天剑宗末代宗主——叫小丫头?
陆清寒的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话。
掌刑天官的声音继续响起,平稳而威严,带着一种无法质疑的笃定。
“你天赋确实不错,能在下界修炼到化神后期,实属不易。”
“但你的眼界,的确太低了。”
“认不得真龙,不怪你,这方世界与外界隔绝太久,早已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震得宫殿的穹顶微微发颤。
“今日,便让你这小丫头看看——”
“何为天——”
“何为仙!”
话音一落,掌刑天官手中的天刑尺猛然往地上一顿。
尺尾点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一道极其耀眼的光芒从尺身上炸裂开来。
那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仿佛从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混沌之光。
它穿透了千机阵师的隔灵阵,穿透了地下宫殿的石壁,穿透了整座山峰,直冲天际。
然后,法相显现了。
那是一尊什么样的法相?
它从虚无中凝聚,从光芒中诞生,从掌刑天官的身后缓缓升起。
法相的高度无法估量,仿佛顶天立地,又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宫殿的穹顶在法相出现的那一刻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所有人抬头只能看到无尽的虚空——虚空中站立着那尊巍峨到让人连呼吸都忘记的存在。
法相的面容与掌刑天官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蕴含的威严,比整片星海加起来还要沉重。
他的官袍上不再是刺绣的刑狱纹路,而是真正流转的天条律法。
每一个金字都在燃烧,每一道符纹都在轰鸣。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量天尺,左手捧着一卷翻开的金色玉册。
他身后的虚空中,隐约能看到无数锁链纵横交错,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延伸到不可知的远方,锁着数不清的虚空裂缝和无尽深渊。
他的脚下,是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法网。
法网的每一条经纬线都是由无数细密的天条律法编写而成,将整片虚空都笼罩在其中。
天刑法网之下,三界六道,诸天万界,皆在法度之内。
整个地下宫殿都在颤动。
不只是地下宫殿。
整座后山、整个天符宗、整个苍玄界——在这一刻,所有的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从天而降的意志。
那是一种无法拒绝的召唤。
就像一个凡人站在刑场之上,听到监斩官宣读他的罪状。
你的身体会比你的脑子更先做出反应。
你的膝盖会软,你的脊背会弯,你的血液会冷。
因为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迫,而是规则层面上的碾压。
任何生灵,但凡有一丝罪孽在身,面对这等法相,都会自行低头认罪。
掌刑天官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法相口中传出,像是九天之上的雷霆,又像是深渊之下的法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抗的意志。
“本官乃天庭刑部掌刑天官,正四品神职。”
“执掌天条律法,监察三界罪罚。”
“凡非法修士,凡逆天生灵,凡触犯天条者——”
“皆在本官法度之内!”
话音落下,法相手中那卷玉册猛然展开。
无数金色的名字从玉册中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每一个名字,都是掌刑天官曾经审判过的存在。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被天条律法裁定过的罪与罚。
陆清寒站在宫殿中央,素白长裙在法相的威压下猎猎作响。
她的长发被压得向后飞扬,脸上那股沉寂了数千年的灰暗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她看着那尊法相,看着那些流转的天条律法,看着那张铺天盖地的金色法网。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震撼。
是某种世界观被彻底碾碎之后,重新拼凑起来的震撼。
她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修士,见过天裂之变中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幕。
从来没有。
天庭。
刑部。
正四品神职。
这些词汇,她只在极其古老的典籍里读到过只言片语。
那些典籍来自天裂之变前的时代,甚至更早。
早到连天剑宗的创派祖师都只能当做神话传说来看待。
可此刻,这些传说中的存在,就这么站在了她面前。
她终于明白张瑀刚才那句“坐井观天”是什么意思了。
她确实是坐井观天。
她以为自己站在苍玄界的顶点,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修行之路的尽头。
可在这个从下界来的年轻修士面前——
她的整个修行生涯,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所认知的这个世界的全部——
都只是井底的一片天空。
而在井口之外,是更加广阔的、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张瑀说能解开天裂之变的谜团——他不是在说大话,他的背后,是真正的仙。
在无尽的震撼之中,陆清寒终于回过神来,目光死死定在了张瑀身上,无法移动半分!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