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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金寿山本来要去西滩渡口的。
但特高课的口信紧跟着送来,勒令他今晚配合渡口治安。
一头是自己答应救人的承诺,一头是日本人硬扣下来的差事。
两件事卡在一块儿,弄得他进退两难。
厅堂里就父女俩面对面坐着。
桌上一盏洋灯,火苗晃来晃去,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
金舒晴抬起头,先打破这份安静。
“爹,我有话跟你说。”
金寿山手指捻着两个铁核桃,咔咔的摩擦声,在屋子里格外清楚。
“说。”
“我想去打鬼子,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铁核桃的响声骤然停住。
金寿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想都别想!”
“凭什么不行?” 金舒晴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就你这一个闺女。枪子不长眼,那不是姑娘家该去拼命的地方。
“老老实实待在公馆,平平安安活下去,就够了。”
“够?”
“爹,外面多少老百姓在受苦受难!
我们躲在这公馆里面吃穿不愁,就眼睁睁看着?这也叫够?”
“想出力,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命!”
金寿山眉头死死拧起。
“外头多少年轻小伙子,一腔热血跑出去,最后再也没能回来。”
“我天天在各方势力之间来回周旋,受了那么多窝囊气,图什么?”
“就图保住你这条命!”
“可我不想只躲在你的庇护底下,一辈子只能当个冷眼旁观的人。”
“乱世里头,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院外传来手下集合,靴子踩踏石板的声响。
金寿山不想再继续拉扯。
“这事到此为止。回屋去!”
金舒晴咬着嘴唇:“爹,你就不能听听我的想法吗?”
“想法不能当饭吃,更挡不住子弹!”
“回房去,别再胡思乱想。”
两个人话不投机,闹得心里都不痛快。
金舒晴回到卧房,关上房门。
夜风刮得窗纸哗哗直响。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的夹层。
摸出用油纸层层裹好的一小包药。
之前城里闹疫病的时候,她托管家偷偷买来的退烧粉跟金疮药。
她指尖捏着油纸包,心口堵得慌,低声自语:“药是有,可我送不出去。”
那件旧事又浮上心头。
早前她跟日本商社的版本诚定下过婚约。
没有聘礼,没有庚帖。
她连那人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后来坂本诚卷进假钞案,被押回日本,这亲事才算作罢。
“那时候,也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低声喃喃。
她脱下那件藕荷色绣花旗袍,换上仆妇留下来的灰布旧棉袄。
把头上珠钗全都摘下来,将药包塞进棉袄贴身的内袋里。
院子里,打手的靴子踩得咚咚响。
金寿山正在集结人手,片刻之后就要动身赶往渡口。
管家在前院忙着清点随行物品,后院看管松了一点。
公馆院墙很高,平时想出去只能走正门。
金舒琴轻手轻脚摸到后院墙角堆杂物的棚子旁。
那里摆着几个之前运货剩下的空木箱。
她悄摸把箱子一个个摞到墙根。
刚踩上第二个箱子,木板吱呀一响。
她当即僵住,屏住呼吸。
不远处巡逻的护院脚步一顿,朝这边望了一眼。
夜色遮着阴影没发现她,嘟囔两句便接着往前走。
脚步声一远,她立刻攀上墙头,翻身跳到墙外窄巷的泥地上。
她不敢多留,借着街巷阴影快步走远。
冷风往棉袄缝往里钻,融化的雪水渗进布鞋里,脚趾冻得发麻。
街上时不时响起日军尖利的哨子声。
一听见,她就赶紧缩到墙根阴影里,屏住呼吸。
好几次,她都想掉头跑回暖和的屋子。
可一想到外头受苦的百姓,又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黑夜里的上海,剥掉了所有光鲜的外壳。
住户家门被粗暴踹开,女人压抑的哭声传出来;墙角蜷缩着冻僵的流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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