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那枚面具，胸口一阵刺痛。
他见过这个面具。
在三星堆博物馆。
那是几千年前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阿尔德里奇。”塞西莉亚低声说。
“什么？”
“那具尸体。”她指着池底，“是阿尔德里奇。”
陈默盯着那具干瘪的尸体，头皮发麻。
“你怎么知道？”
“他的袍子。”塞西莉亚说，“你看袖口的刺绣——那是银月城法师塔的标志。”
陈默眯起眼睛看。
那具尸体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袖口处绣着一个银色的月牙，月牙下方有三颗星。
和塞西莉亚袍子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死了？”陈默问，“阿尔德里奇已经死了？”
“看起来是这样。”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但他留下的那些警告...”
“他是在死前留下的。”陈默说，“他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具尸体，眼睛一眨不眨。
“我们得下去。”她说。
“你确定？”
“我需要确认。”塞西莉亚说，“确认那是不是他，确认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确认...”
她没说下去。
但陈默知道她想说什么。
确认阿尔德里奇留下的那些警告——关于虚空之眼，关于腐化，关于“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不是真的。
“我下去。”陈默说，“你在上面等我。”
“不行。”
“你刚才碰了水，身体还不确定。”陈默说，“如果下面有什么危险，你现在的状态——”
“我没事。”塞西莉亚打断他，“而且，如果阿尔德里奇真的死了，我需要亲眼确认。”
陈默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一起下去。”他说，“但你要听我的。”
“好。”
陈默深吸一口气，踩上螺旋阶梯。
石头很滑，表面长着一层青苔。他扶着池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塞西莉亚跟在他后面，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曳。
阶梯很长。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池壁上刻着新的图案。不是螺旋，是文字。
古老的、扭曲的文字。
陈默不认识，但那些文字让他感到不安。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蠕动，像是活的。
“你看得懂吗？”他问。
“一部分。”塞西莉亚说，“是古精灵语。”
“写的什么？”
“警告。”塞西莉亚说，“和屋顶上那些差不多。”
“具体点。”
“不要触碰面具。”塞西莉亚念道，“不要直视面具的眼睛。不要听面具说话。”
陈默停下脚步。
“那我们为什么要下去？”
“因为我们需要知道真相。”塞西莉亚说，“阿尔德里奇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些警告。”
“也许他就是想让我们下去。”
“也许。”塞西莉亚说，“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继续往下走。
阶梯尽头，是一个平台。
平台中央，躺着那具尸体。
近距离看，尸体比上面看到的更可怕。
皮肤干瘪得像纸一样贴在骨头上，手指弯曲成爪状，指甲断裂，露出下面的骨头。
尸体胸口的袍子被撕开，露出一个空洞。
心脏被挖走了。
“谁干的？”陈默问。
“他自己。”塞西莉亚说，“你看他右手的姿势——手指插在胸口，这是自杀。”
陈默盯着那具尸体，喉咙发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阻止什么东西。”塞西莉亚蹲下，仔细观察尸体，“你看他胸口的伤口——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他挖出心脏后，用火烧了伤口。”
“为什么？”
“为了不让心脏复活。”塞西莉亚说，“如果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控制，他宁愿毁掉它。”
陈默盯着那具尸体，心里一阵发冷。
阿尔德里奇——那个留下警告的人——不是被谁杀死的。
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会变成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面具。”塞西莉亚说，“你看面具。”
陈默低头看。
那枚青铜面具戴在尸体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嘲笑他们。
“它动了。”陈默说。
“什么？”
“面具。”陈默盯着那枚面具，“刚才它的嘴角没有翘那么高。”
塞西莉亚皱眉，“你看错了。”
“没有。”陈默说，“我能感觉到——它在笑。”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枚面具，伸出手。
“别碰。”陈默抓住她的手腕。
“我需要检查。”
“上面写着不要碰。”
“那是警告。”塞西莉亚说，“不是命令。”
“你——”
“我是银月城的法师。”塞西莉亚打断他，“我见过比这更危险的东西。”
陈默盯着她，没有说话。
塞西莉亚挣开他的手，指尖触到面具。
那一瞬间，面具的眼睛亮了。
不是光——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面具后面睁开了眼睛。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脑子里，在翻找什么。
他听到呓语。
很多声音，很多语言，重叠在一起，像是一群人在同时说话。
但那些声音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陈默想后退，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的身体在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陈默！”塞西莉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默！”
他听到她的声音，但无法回应。
他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不是看着他——是看着他体内的东西。
那个从穿越第一天就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你逃不掉的。”那个声音说，“你体内的东西...”
“就是你自己。”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平台上，塞西莉亚蹲在他身边，脸色苍白。
“你昏过去了。”她说，“你的心跳停了三十秒。”
陈默坐起来，大口喘气。
“面具呢？”
塞西莉亚指了指旁边。
那枚青铜面具躺在地上，眼睛的位置是空的。
但那对空洞还在看着他。
“它说了什么？”塞西莉亚问。
“它说...”陈默盯着那枚面具，“它说，我体内的东西...就是我自己。”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
她盯着陈默，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觉得...它在说实话。”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我们得回去。”她说，“这里不安全。”
“现在你愿意回去了？”
“现在我知道阿尔德里奇是怎么死的了。”塞西莉亚说，“他是自杀的。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死，他会变成某种可怕的东西。”
“那我们呢？”
“我们...”塞西莉亚盯着那枚面具，“我们得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为什么阿尔德里奇会死在这里。”她顿了顿，“还有，为什么你会看到自己的倒影在笑。”
陈默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枚面具，胸口一阵刺痛。
面具的眼睛是空的，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回望他。
在等待他。
在呼唤他。
“走吧。”塞西莉亚说。
陈默站起身，跟着她往上走。
走到阶梯中段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枚面具还躺在地上，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说——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