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私兵与主将休戚与共,方能死战不退,普通卫所卒、募兵不过是凑数之流。叶向高的分田方略,本就是给浙党谋利的由头,王在晋却当真执行,动了勋贵边将的根本,看似是为辽东大局,实则动摇了浙党乃至北方勋贵的根基,如此之人,绝不能再留任辽东巡抚之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后金辽阳,汗廷之内的储位之争,已然愈演愈烈。
褚英已死,代善遭疑,八旗之中,真正能与四贝勒皇太极一较高下者,唯有三贝勒莽古尔泰。他是努尔哈赤第五子,年长于皇太极,勇猛善战、军功卓著,身为正蓝旗旗主,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极高,心中亦暗藏登临汗位的野心。
可就在争储最要紧之时,一桩宫闱污案,骤然砸在他头上。
莽古尔泰生母富察氏,早已年老色衰、恩宠渐薄,根本无法与年轻貌美的阿巴亥相争。阿巴亥心机深沉,一心为多尔衮、多铎铺路,便暗中设局,诬陷富察氏偷窃宫中金银首饰,悄悄告到努尔哈赤面前。
努尔哈赤本就厌弃旧妃,闻言勃然大怒,不经细查,便将富察氏打入冷宫,终身禁足。
此事一出,八旗贵族无不窃笑。
莽古尔泰颜面尽失,沦为旁人笑柄,争储之路,蒙上一层难以洗刷的污名。
他整日在府中饮酒泄愤,越想越是屈辱焦躁,却无半分对策。他虽勇猛,却向来少谋,遇此等权谋阴私之事,顿时手足无措。
心腹见他愁苦难耐,上前低声进言:“贝勒,如今能看透大汗心思者,唯有安费扬古大人。他素有智谋,深得大汗信任,何不遣人向他求教?”
莽古尔泰深以为然,立刻派人携带重礼,深夜拜见安费扬古。
安费扬古早已与皇太极同心一系,视莽古尔泰为储位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他既不见使者,也不发一语,只命下人取来一截拦腰折断的莲藕,让使者原样带回,除此之外,再无一字交代。
莽古尔泰看着那截断藕,愣在当场,眉头紧锁,全然不解其意。
他一介猛将,只懂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哪里懂得这等隐晦隐喻?
一旁心腹见状,连忙上前,低声附耳点破:
“贝勒,这是藕断丝连之意啊。”
莽古尔泰仍未明白:“什么意思?”
心腹压低声音,字字句句戳中他的痛处:
“大人送断藕,是在暗示您——只要生母尚在,您与这场丑闻便永远藕断丝连,扯不干净。一日不斩断,一日便是笑柄,大汗便一日不会再看重您。”
这话如同一把刀,直直扎进莽古尔泰最脆弱之处。
他本就被羞辱与焦躁冲昏头脑,此刻被心腹一点透,瞬间想歪了路:
要断,便要断得干干净净!
要洗刷耻辱,便要从根上了断!
酒劲一冲,怒火攻心,莽古尔泰再不犹豫,提刀起身,径直闯入冷宫。
片刻之后,一声惨呼落下,他亲手斩杀了自己的生母。
消息传回汗宫,后金上下一片震动。
努尔哈赤听闻之后,神色不变,面上不惊不怒,甚至不见半分波澜。
他一生征战,杀伐无数,从不在意汉家伦常孝道,只看重人心与权柄。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连亲生母亲都能下死手的人,心性残暴、毫无底线、毫无敬畏。今日能弑母,明日便能杀弟弑兄、谋逆汗位。这般狠绝无情之辈,绝不能托付后金江山。
但他是一世枭雄,最懂权衡利弊。
莽古尔泰勇猛无双,敢打敢冲,正是眼下后金四面受敌、最需要的尖刀猛将。杀之可惜,罚之则自断一臂。
于是努尔哈赤压下心底所有的寒意与厌弃,面上反而露出几分赞许,淡淡说道:
“你能舍弃私亲、割舍污名,以大局为重,很好。”
他不削兵权、不加重罚、不公开发难,一如往日对待心腹猛将那般温言抚慰。
莽古尔泰见状,心中大石落地,只当父汗欣赏自己的决绝,顿时重燃希望,暗暗发誓日后在战场上必更加死战,以报父汗器重。
他哪里知道,从他挥刀杀母那一刻起,
努尔哈赤便已将他彻底移出储君人选之列。
这层心思,深藏心底,不露分毫,无人知晓。
安费扬古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他不费一言、不沾一血,仅凭一截断藕,便替皇太极除去了最强劲的争储对手。
莽古尔泰依旧手握重兵、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赌对了前路;
却不知,他早已沦为一枚被权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弃子。
辽东的田土之争尚未平息,后金的储位大局,已在无声之中尘埃落定。
一明一金,一内耗一空转,天下大势,就此悄然消耗中反而安稳了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