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站在前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忌惮。
他能看出赵临渊刻意栽培新人的心思,也清楚苏烬凭两场胜仗展露的实力绝非池中之物。
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谦和公允的模样,并未出言反对。
苏烬神色不变,行了一个军礼朗声说道:“多谢将军厚爱,属下一定不负厚望,镇守边疆!
短暂的沉寂过后,几名资历深厚的守备、哨官互相递了个眼色,接连出列,看似道贺,实则句句暗藏刁难。
“恭喜苏把总荣升!只是属下有一事禀报,如今北疆连年征战,粮草、军械消耗巨大,各大营的粮饷都勉强支撑,实在没有多余物资,调拨给新组建的游击小队。”
“是啊将军,甲胄、兵刃本就缺口极大,新兵的装备都凑不齐,这支新队伍,怕是难以补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口径完全一致,摆明了要断了苏烬的物资来源。
在他们看来,空有官职却无粮无械,这支小队根本撑不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攻自破。
赵临渊将众人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这些老将自持资历抱团,不愿看到新人快速崛起。
他不动声色,顺势接过话头:“既然大营物资紧张,那便定下规矩。
苏烬麾下游击小队,往后粮饷、辎重、军械,全部就地自筹,不占用公库一分一毫。”
众将闻言,嘴角都勾起隐晦的笑意。自筹物资,等同于放任不管,这新人算是被架在了半空。
他们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苏烬,这位新上任的把总现在恐怕都快哭了吧。
可是让他们意外的是苏烬,神色依旧没有变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还没等他们暗自得意,赵临渊再度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另外,传令各营。
将雁朔关内的留守残兵、伤愈归队的老兵,以及新近征召的新兵,合计两百三十七人,全部划拨至游击小队,归苏烬统辖。”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笑容更甚。
谁都清楚,这两百多人是什么底细。能留在各大主力营的,都是身强力壮、战力过硬的精锐,而挑出来的这些人,要么是旧伤缠身、战力大减的老兵,要么是未经训练、懵懂无知的新兵,还有不少是接连战败后意志消沉的溃兵。
说是一支队伍,实则就是没人愿意接手的累赘,一盘彻头彻尾的散沙。
周奎依旧沉默旁观,心中已然判定,缺粮少械,手下又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苏烬再有本事,也翻不起大浪。
军令已下,再无人敢多言。议事大堂就此散场。
苏烬与刘屯将并肩走出大堂,朝着划拨给自己的营地走去。
一路之上,沿途不少兵卒将官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看热闹的,有嘲讽的,也有纯粹好奇的。
行至营地之外,两人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微沉。
两百多号人稀稀拉拉地站在空地上,队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有人胳膊腿带着旧伤,行动不便;有人衣衫破旧,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年轻的新兵站在队伍末尾,手足无措,连基本的站姿都做不到。
队伍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嘈杂不断。
“听说管咱们的是个新提拔的把总?以前也是残兵出身,能有什么本事?”
“大营不给粮草军械,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这哪是当兵,分明是自生自灭。”
“就咱们这群老弱新兵,别说跟羯军打仗了,能安稳活下去就不错了。”
“我看啊,这支小队就是个摆设,用不了几天就得被遣散。”
消极与散漫的氛围,笼罩着整片营地。
刘屯将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凝重。
空有官职,没有补给;手握残兵,尽是难训之辈。整个边关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苏烬栽跟头。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营地,寒意刺骨。
苏烬站在队伍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神色平静无波,不见焦躁,也不见恼怒。
旁人眼中的绝境,在他看来,既是危机,也是破局的契机。
这支不受各方重视、游离在主流营队之外的杂牌小队,反倒行事自由,不易被人紧盯。
可眼下,粮草断绝、军械匮乏、军心涣散,一道道难关横在面前。
两百多号人心思各异,全营上下冷眼旁观。
一无所有的游击小队,该如何站稳脚跟,扭转所有人的看法?苏烬望着眼前参差不齐的队伍,眼底渐渐亮起一抹锐光。
他就是要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