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梧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语气柔和却依旧坚定:“云舒,所有的事额娘都可以退让,唯独这件事不行,先帝于我来说就像是亲生父亲一般,我怎么可能不去祭拜。”
无论云舒怎么哭求,清梧都没有松口。
从寝阁出来,云舒哭得眼睛红肿,蹲在树下,抱着膝盖抽抽搭搭,只觉得又慌又怕。
她知道额娘的脾气,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可一想到她拖着病体坐二十天马车,万一路上有个好歹…… 她连想都不敢想。
尔泰刚好送新晒的杭白菊过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她缩在廊下哭。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放轻了声音:“县主?怎么了?是不是公主身子又不舒服了?”
云舒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是额娘……” 她吸着鼻子,把事情断断续续说了一遍,“先帝忌辰快到了,额娘非要亲自回泰陵祭拜。
可她身子那么差,太医都说不能劳累…… 我劝不动她,我真的好怕她在路上出事……”
云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尔泰心口发紧。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温声道:“别哭了,哭坏了嗓子,公主看见了还要分心疼你。”
他沉吟片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公主性子执拗,旁人的话听不进去,可圣旨她不能不听。
如果皇上开口,以公主凤体欠安为由,下旨让她在江南遥祭,那这件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县主,我有个主意。”
尔泰看着她的眼睛,语速放缓,“公主执意回京,是为先帝守礼。
但如果皇上下旨,说体恤公主身子,准许在江南设案遥祭,那公主就没有非去不可的道理了。
皇上的旨意,总比我们所有人的话加起来都管用。”
云舒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找皇上?不行不行…… 皇上日理万机,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而且额娘本来就不想和宫里牵扯太多,要是知道我私下找皇上,肯定会生气的。”
“这不是小事。” 尔泰正色道,“公主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皇上一直挂念公主的凤体,若是知道公主要带病长途跋涉,绝不会坐视不理。
县主,你想想,是让公主气一阵子重要,还是公主的身子重要?”
云舒咬着唇,心里天人交战。
她知道尔泰说得对,可她总觉得麻烦皇上不好,更怕额娘怪她不懂事。
可眼看着下人们都开始清点路上的药材、收拾行李了,一箱箱的衣物和补品往马车上搬,云舒再也坐不住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额娘拿命去赌。
犹豫了两天,眼见动身的日子越来越近,云舒终于咬了咬牙,决定赌这一次。
当天夜里,她躲在自己房里,就着烛火写了信。
字斟句酌,把额娘的身体状况、执意回京的缘由、自己苦劝无果的焦急都写得明明白白,恳请富察家主能进宫面圣,请皇上下旨劝阻。
写完又反复改了两遍,才小心翼翼折好,塞进信封里。
捧着信,她的心怦怦直跳,既忐忑又不安。
她不知道这封信送出去会怎么样,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管,也不知道额娘会不会怪她。
可她没得选。
只要能留住额娘,挨顿骂也值得。